碎星帶，位於天界與魔界勢力範圍的模糊交界，由無數破碎的隕石和小型星島構成，靈力稀薄，環境惡劣，卻是某些稀有礦石的產地。赤燎營駐守在此，本就是個苦差，油水有限，怨言頗多。
秦蒼率領的二十人精銳斥候，皆身著特製的、能模擬碎星帶紊亂靈力波紋的隱匿斗篷，如一群無聲的幽靈，悄然散入巨大的隕石陰影中。他們按照潤玉傳授的合擊陣勢潛伏下來，呼吸、心跳乃至靈力波動都降至最低，與冰冷的星石融為一體。
三日後，魔界襲擾如期而至。來的並非魔尊麾下精銳，而是“迦樓羅”部的一支偏師，約三百魔兵，驅動著幾艘簡陋的骨船，目標明確地撲向赤燎營看守最鬆懈、卻恰好有一處小型“熾焰晶”礦脈的“丙三”星島。
戰鬥——如果那能稱之為戰鬥的話——幾乎是一邊倒的蹂躪。赤燎營的守衛比預想中更加不堪。預警法陣反應遲緩，駐守的百人隊稍作抵抗便顯潰散之態，帶隊校尉更是早早發出求救訊號後，便龜縮在主堡陣法內，眼睜睜看著魔兵在外圍破壞礦場設施、劫掠已開採的晶石。魔兵動作迅捷，顯然對此地防備弱點一清二楚。
秦蒼潛伏在最佳觀測點，冰冷的目鏡後，眼神銳利如鷹。他不僅僅記錄魔兵的數量、裝備、戰力配合，更死死盯著赤燎營每一個反常的細節：那校尉過於“及時”的求援，幾處關鍵防禦節點離奇的“提前失效”，甚至，在魔兵劫掠完畢準備撤離時，赤燎營象徵性的追擊箭雨，有意無意地“漏”過了魔兵主力撤退的最佳路徑。
“咔嚓。”秦蒼以特製的留影石，將這一切忠實記錄下來，包括幾個魔兵小頭目與赤燎營某個底層軍官在混亂中極其短暫、看似無意交匯的眼神。
約莫半個時辰，魔兵劫掠完畢，揚長而去，留下滿目瘡痍的礦場和驚魂未定的赤燎營守軍。秦蒼紋絲未動，直至魔兵骨船徹底消失在碎星帶深處，赤燎營開始“忙碌”地收拾殘局、清點“損失”時，他才打出撤退的暗號。二十道黑影，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消失。
數日後，鎮北關副統領府密室。
秦蒼將留影石呈上，並附上了詳細的觀察記錄。潤玉靜靜看完，留影石的光芒在他沉靜的眸子裡明滅不定。
“赤燎營校尉‘烏鉞’，其妹嫁與鳥族羽林軍一位副統領為妾。”陵光在一旁補充著剛調閱來的背景資料，“赤燎營近三年的物資報損清單，有十七處與岐黃當年經手過的幾筆賬目，在損耗理由和數額上存在可疑的雷同。”
“很好。”潤玉指尖敲了敲留影石，“襲擾規模、時間、目標，與擒獲的迦樓羅軍官口供基本吻合。赤燎營的表現……堪稱通敵樣板。”
他沒有絲毫怒意，反而像是欣賞一齣拙劣的戲劇。“秦校尉，你帶人辛苦，記集體一等功。所有參與弟兄，賞賜翻倍，休整三日。”
“謝殿下！”秦蒼心中激盪，不僅僅因為獎賞，更因為親眼見證了殿下料事如神與這觸目驚心的腐敗。
“陵光，”潤玉轉向另一心腹，“將我北境戍區‘獲悉魔界異動、曾行文提醒赤燎營加強戒備’的文書存底，連同秦校尉這份詳實記錄——尤其是赤燎營避戰、縱敵的影像與觀察，整理成一份密報。以我的名義，直呈凌霄殿，密級：絕密。”
他頓了頓，補充道：“密報中，只陳述事實，羅列證據，不做任何結論性指控，尤其不要提及鳥族。但……證據鏈要清晰得讓看的人自己得出那個結論。”
“下官明白！”陵光精神一振。這是將一把淬毒的匕首，以最“合規”的方式，遞到天帝面前。如何運用，就看天帝的心思了。
幾乎在潤玉的密報發出同時，花界的“小意外”開始升級。一處稍大的藥圃被不知從何而來的“腐骨陰風”侵襲，雖被長芳主及時驅散，但仍有數種珍稀靈植枯萎。這一次，留下的術法痕跡，隱隱指向了魔界某種偏門詛咒，但又巧妙混雜了風系靈力的特性，依舊難以完全定性。
長芳主們出離憤怒了。這已不是騷擾，而是赤裸裸的挑釁與破壞！她們聯合向天帝再次呈送緊急文書，控訴天界監管不力，致使魔界邪術屢次侵擾花界，要求天界給出交代，並增派力量保護花界安寧。這一次，文書中罕見地帶上了強烈的情緒。
凌霄殿內，太微看著案頭並排擺著的兩份文書：一份是潤玉關於碎星帶遇襲及赤燎營可疑表現的密報，證據詳實，觸目驚心；另一份是花界措辭激烈的控訴與求援。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近侍卻能感覺到，陛下週圍的空氣，冷得快要結冰。
先是岐黃通魔，接著是戍區防務漏洞百出疑似縱敵，現在連與世無爭的花界也被魔界手段侵擾得不得安寧……而這幾件事，或多或少，都隱隱與鳥族、與天后一系的勢力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太微並不完全相信這些事都是天后主導，但他更清楚，這背後必然有他那位權力慾旺盛的皇后和她那些不安分的族人的影子。他們在試探，在攬權，甚至可能在與魔界某些勢力進行危險的勾連。而這一切，正在動搖天界的根基，挑戰他的權威。
“傳旨。”太微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赤燎營校尉烏鉞，禦敵不力，有負聖恩，即刻革職查辦，赤燎營一應事務，暫由鄰近的‘搖光衛’接管整訓。北境戍區副統領潤玉，預警及時，探查有功，賜‘冰魄玄晶’百斤，以資嘉獎。”
“著刑部、司律府，會同兵部，徹查赤燎營過往一切防務記錄及物資賬目，凡有牽涉，無論何人，一查到底。”
“另，回覆花界：天界高度重視花界安寧，已嚴令各境加強巡防，緝查魔蹤。特遣‘熒惑衛’一部，前往花界外圍駐防，以示安撫。”
旨意一下，天界震動。
烏鉞被革職查辦，赤燎營被接管，這無疑是狠狠打了鳥族一記耳光，也表明陛下對戍區腐敗和可能的通敵行為已忍無可忍。
而對潤玉的嘉獎，雖不算厚重，卻是一個明確的訊號：這位默默無聞的夜神，首次因軍務表現進入天帝視野，並且是正面形象。
至於派“熒惑衛”去花界……熒惑衛直屬天帝，戰力強橫且相對獨立。這既是安撫，又何嘗不是一種監視與威懾？警告某些人，不要將手伸得太長，玩火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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