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雲殿，氣氛凝滯得能擰出水來。天帝太微端坐御座，面沉如水，手中把玩著一枚玉圭，指尖卻微微泛白。下方，兵部尚書正躬身稟報，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激起冰冷的迴音：
“……經查，北境戍區副統領岐黃，於停職期間，仍遣親信私聯魔界商團，交割‘炎魄’晶石逾百斤，證據確鑿。其親信已招供，此等交易往來，已有數年。荒谷火災前，亦曾有一次交割，地點鄰近忘川。”
大殿一片死寂。通魔，在天界是僅次於叛界的大罪。
“啪！”一聲脆響，太微手中的玉圭被生生捏出一道裂痕。他並未看下方面色慘白、幾乎站立不穩的岐黃，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御座旁鳳椅上，臉色同樣難看的天后荼姚。
岐黃，是她當年一手提拔上來的鳥族旁支。
“陛下！”荼姚強自鎮定，鳳眸含威，“岐黃膽大妄為，罪不容誅！但此事必是他個人貪慾燻心，與戍區其他將士無關，與我鳥族更無干系！請陛下明察，嚴懲此獠，以正天威！”
她必須立刻切割，絕不能讓其波及自身和鳥族根本。
太微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岐黃瀆職在前，通魔在後，罪證確鑿。削去仙籍，打入毗娑牢獄，待查清所有牽連後，形神俱滅。”
“至於北境戍區，”他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立在武將列中的旭鳳（旭鳳已從花界歸來，傷勢未愈但堅持上朝），“旭鳳。”
“兒臣在。”旭鳳出列，臉色因傷勢和此刻情勢而略顯蒼白。
“北境接連出事，戍區管理混亂至此，你身為統率一方兵馬的戰神，亦有失察之責。”太微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罰俸百年，杖責三十，暫留棲梧宮思過。北境戍區統領一職，暫由朕親自接管，一應事務，直報凌霄殿。”
“兒臣……領罰謝恩。”旭鳳低下頭，指甲掐入掌心。這份處罰，不僅是皮肉之苦，更是對他威信的直接打擊。父皇這是……在收權，也是在警告。
“陛下，”一位素來與鳥族不睦的仙君忽然出列，“岐黃通魔，其所交割‘炎魄’流向，以及與魔界具體勾結圖謀，尚未徹底查清。且荒谷火災、星象異動、乃至火神殿下涅盤受擾之事，樁樁件件，似乎都隱約有些關聯。臣恐此事背後，另有隱情，或涉更大陰謀。應成立專案，徹查到底，方能安六界之心。”
此言一齣，不少仙卿暗自點頭。事情太巧，巧得讓人不安。
荼姚心頭一跳，立刻反駁：“徹查自然要徹查！但不可捕風捉影，牽連無辜！難道要因一罪仙，攪得整個天界不寧嗎？”
太微看著下方隱隱分成兩派的臣子，眼中深意難明。最終，他做了決定：“著刑部、兵部、司律府三司會審，詳查岐黃一案所有牽連。但需謹記，證據確鑿，方可定論，不得羅織罪名，擾亂天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垂首的旭鳳，又瞥了一眼始終立於角落陰影中、彷彿與這一切無關的潤玉，緩緩補充：“北境戍區不可一日無實際管領。岐黃副統領一職空缺，便由……夜神潤玉，暫代。”
滿殿皆驚！連荼姚都愕然抬頭。
潤玉似乎也極為意外，立刻出列，深深躬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推拒：“父帝，兒臣只司星夜，從未涉足軍務，恐難當此重任，耽誤邊防……”
“正因你素來不同軍政，心性沉穩，朕才予你此任。”太微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無需你臨陣廝殺，只需替朕看住北境門戶，整頓戍區綱紀，理清庶務，杜絕再出第二個岐黃。你可明白？”
潤玉身體微微一震，彷彿承受著巨大壓力，最終深深拜下：“兒臣……領旨。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父帝所託。”
這一刻，許多仙卿看向潤玉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這位默默無聞的夜神，竟在此刻被推到了這個微妙的位置上。是陛下真的看重，還是……又一重製衡？
退朝後，潤玉回到璇璣宮。七政殿內，他屏退左右，只餘自己。臉上那抹惶恐與壓力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靜。
暫代北境副統領。這一步，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順利。太微此舉，一為敲打旭鳳和荼姚，二為插入一個“無根基”的棋子接管敏感之地，三或許……也有那麼一絲對他這個“老實”長子的微弱試探。
無論原因如何，機會已到手中。
他立刻開始著手。首先，以“熟悉戍區情況、避免重蹈岐黃覆轍”為由，向天帝請旨，調閱北境戍區百年內所有人員升遷調撥、物資往來、防務記錄的核心卷宗。理由正當，無人能拒。
其次，他以“副統領需有得力之人協助處理文書機要”為名，奏請將天樞宮記檔司表現優異的仙官“陵光”，調至北境戍區任職，暫領文書掌案之職。一個無足輕重的調遣，順利透過。
最後，他以“璇璣宮務需人打理”為由，正式將鄺露擢升為七政殿掌事仙官，名正言順地留在身邊，總攬宮內事務與……部分機密資訊的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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