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關校場，寒風如刀。三百餘名精挑細選出的戍卒已然列隊完畢，雖沉默無聲，但一股經歷過嚴格篩選與苦訓後特有的剽悍之氣，卻隱隱凝聚。在他們前方，是二十七名身著統一玄色輕甲、面覆無紋面具的“玄甲衛”，靜立如二十七尊雕塑，氣息幾乎與凜冽的空氣融為一體。
潤玉一身便於行動的銀灰色勁裝，外罩玄色大氅，立在點將臺上。他沒有戰前激昂的陳詞，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張面孔，聲音清晰而冷靜：
“黑水淵，絕地，亦是試煉場。此行，不為虛名，不為厚賞，只為印證我北境將士，能否在真正的兇險與混亂之中，握緊手中兵刃，守住身後同袍，並帶回有用的東西——無論是情報，還是戰利品。”
“記住，你們是一個整體。前進，互為鋒矢；後退，互為盾牆。斬獲歸公，傷亡共擔。若有臨陣脫逃、背棄同袍者，無需軍法，本君親斬之。”
“出發。”
沒有多餘廢話，命令簡潔至極。三百餘人齊聲低吼：“遵令！”聲浪不高，卻帶著鐵石般的決心。
雲舟升空，破開北境厚重的鉛雲，向著西北方向那越發晦暗的天際疾馳。潤玉獨立於主舟艦首，陵光與秦蒼侍立身後。二十七名玄甲衛分散於各舟，如同陰影般的存在。
“殿下，”秦蒼低聲道，“黑水淵環境詭譎，空間裂縫與紊亂的魔氣風暴頻發，更有傳聞中的上古禁制殘留。我軍對此地瞭解極少。”
“正因如此，才需一看。”潤玉目光幽遠，“上古異動，引動天魔關注，絕非空穴來風。陛下命我‘便宜行事’，便是默許了爭奪。我們的目標，首要在於‘看清’——看清異動本質，看清各方勢力，看清……誰會忍不住跳出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玄甲衛的任務變更。隱一至隱九，脫離大隊，先行潛入黑水淵外圍，利用環境隱匿，繪製詳實地形與靈力紊亂節點圖，監測所有接近勢力動向，重點是魔界各族、以及……任何可能出現的‘非魔’勢力。隱十至隱二十七，隨大隊行動，作為突擊與應變尖刀。”
“是！”秦蒼肅然領命，迅速透過特殊密符將指令傳下。
數日後，雲舟艦隊抵達黑水淵邊緣。眼前景象令人心悸：一片彷彿被潑了濃墨的、無邊無際的黑色水域，水面不起波瀾，卻散發出令人靈魂都感到壓抑的沉鬱氣息。水面上空，鉛灰色的雲層低垂，時而有紫黑色的閃電無聲劃過，撕裂的空間裂縫中洩露出狂暴的混亂靈力與絲絲縷縷精純卻充滿不祥的魔氣。水域中，隱約可見巨大的、形貌猙獰的漆黑礁石探出水面，如同怪獸的利齒。
潤玉下令艦隊在水淵邊緣一處相對穩定的礁石區降落，建立臨時營地，並佈下層層隱匿與防禦陣法。很快，先行潛入的隱一傳回第一份密報：“東南方向三千里外，發現迦樓羅部魔兵營地，約五百眾，有大型探測法陣波動。正北偏西，有緊那羅部活動痕跡，人數不明，行蹤詭秘。此外……探測到極其微弱、但屬性迥異於魔氣的靈力殘留，似有若無，疑似來自……天界？或某種古法結界。”
“天界？”陵光蹙眉，“除了我們，陛下還派了別人？”
潤玉看著密報，神色不變：“未必是陛下所派。熒惑衛在花界，其餘各部動靜皆在兵部監控之下。這殘留……倒讓我想起一些故紙堆裡的記載，關於上古時期某些避世散仙或失落族群的傳說。繼續監視，重點關注這異種靈力源頭。”
臨時營地剛剛穩固，外圍警戒的戍卒便傳來警訊：西南方向，一片濃郁的黑霧正快速蔓延過來，霧中影影綽綽，伴隨著刺耳的尖嘯和濃烈的腥氣。
“是‘蝕骨黑魘’，黑水淵常見的魔化妖群，單體不強，但成群結隊，噬靈腐骨，十分難纏！”一名熟悉此地傳說的老卒驚呼。
潤玉眼神微冷：“正好，檢驗一下平日所練。秦蒼，前陣變‘磐石’，中陣‘疾風’，兩翼‘玄甲’游弋獵殺。陵光，協調陣法，穩固營地靈力，驅散黑霧干擾。”
“得令！”
命令飛速傳達。三百戍卒雖初臨險地，但平日嚴苛的訓練此刻顯現效果。前列戍卒迅速結陣，靈力貫通，化作一道半圓形的光幕，如同礁石般抵住洶湧而來的黑霧。中陣戍卒則祭出風系法寶與術法，道道罡風撕開黑霧，削弱其濃度。而兩翼，十餘道玄甲身影如鬼魅般掠出，他們並不與黑魘妖群正面衝撞，而是精準地切入黑霧薄弱處，手中特製的、帶有破魔與冰封屬性的短刃或勁弩，每一次閃爍，都精準地帶走數只黑魘的核心，動作乾淨利落，效率驚人。
戰鬥持續了約一炷香時間，來襲的數百黑魘被斬殺近半，剩餘的尖嘯著退入黑水深處。戍卒方僅有數人輕傷，陣法穩固，士氣大振。初次實戰配合，效果超出預期。
然而，潤玉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戰果上。他看向黑魘來襲的方向，那裡是隱二小隊潛伏的區域。戰鬥伊始，隱二曾傳回一次簡訊：“黑魘群似被驅趕，來源方向有異常靈力波動，疑似人為。”
人為驅趕？試探？還是想借刀殺人？
“隱二，繼續潛伏，向黑魘來源方向謹慎探查，重點尋找施法或驅趕痕跡。”潤玉傳訊。
“隱二明白。”
臨時營地暫時恢復了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開始。黑水淵的兇險，遠不止這些無智的妖群。真正的較量，在暗處。
翌日，隱一再次傳回關鍵情報：“探測到異種靈力源頭大致方位，位於黑水淵中心偏東一片巨型漩渦之下。漩渦周圍空間極不穩定，有強烈禁制反應。另，迦樓羅部與緊那羅部各有小隊向中心區域靠攏，彼此似有察覺，但未發生衝突。此外……發現第三股勢力蹤跡，人數稀少，行蹤飄忽，靈力屬性……混雜難辨，非魔非仙，與探測到的異種靈力有相似之處。”
第三股勢力？潤玉指尖輕叩玉案。果然，這潭水比想象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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