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淵一行,潤玉不僅帶回了一小瓶精純無比的上古金煞之氣、些許至寶碎片塵埃,更有一套古遺族特製的、用於接近和收集危險能量物質的工具。這些收穫的價值,遠超天帝賞賜的冰魄玄晶。
返回北境鎮北關,潤玉立刻閉關。密室之中,他首先研究了那套工具,其上鐫刻的古老符文與精巧的靈力導引結構,讓他對上古煉器與禁制之學有了新的領悟,部分原理已被他默默記下,可用於改進玄甲衛的裝備或破解某些陣法。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那瓶金煞之氣上。此物鋒銳無匹,暴烈異常,尋常仙體觸之即傷。但潤玉身負應龍血脈,又曾為天帝,見識與膽魄非同一般。他並未直接吸納,而是取出一滴,以自身精純的星辰之力層層包裹、緩慢煉化,引導其鋒銳之意淬鍊經脈骨骼,將其無匹的“破”之真意融入自身對冰系與星辰法則的理解之中。
過程兇險,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經脈盡碎的下場。但潤玉神識強韌,操控入微,憑藉前世經驗與今生紮實到恐怖的根基,硬生生扛了過來。半月後出關,他周身氣息越發內斂,但雙目開闔間,偶爾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冷冽金芒,舉手投足間,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似乎能切開空氣。他的修為雖未大幅提升,但戰力與對攻伐之道的理解,已悄然蛻變。
出關第一件事,便是論功行賞。秦蒼擢升為鎮北關副將之首,總領前沿軍務與斥候,“敢死營”正式編為“陷陣營”,享最優待遇。所有參與者重賞,戰死者撫卹加倍,家眷由戍區暗中照料。玄甲衛全員記大功,賞賜修煉資源,並開始裝備由潤玉參考古遺族工具原理改進的、更適合隱匿與一擊必殺的新式法器與符籙。
北境戍區上下,士氣與凝聚力達到頂峰。夜神殿下的威信,已從“略有手段”變為“深不可測且賞罰分明,值得效死”。潤玉趁機進一步推行改革,將更多的中下層實幹軍官提拔到關鍵崗位,戍區的執行效率與戰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漸漸有了幾分鐵板一塊的雛形。
就在潤玉消化收穫、穩固北境時,黑水淵的餘波終於猛烈衝擊天界。
古遺族據點被“不明勢力”襲擊,守護的祭壇被擾,雖未丟失核心,但散逸的精華與重要工具被奪,這徹底激怒了這支隱秘勢力。他們不再固守,開始主動出擊,憑藉對黑水淵環境的熟悉和詭異手段,給試圖趁火打劫的迦樓羅、緊那羅兩部魔族造成了慘重損失。但魔族豈肯罷休?更多魔兵被調入黑水淵,雙方在絕地之中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傷亡數字不斷攀升。
而“古遺族”與“上古金煞至寶碎片”的訊息,終究是捂不住了。天界各方勢力聞風而動,兵部承受著巨大壓力,要求增兵黑水淵“以防魔族獨吞”或“探查上古機緣”的聲音不絕於耳。凌霄殿上,爭論不休。
太微高坐御座,看著下方爭吵的臣子,目光深邃。他的案頭,除了各部奏報,還有一份來自北境的、潤玉親筆所書的密摺。密摺中詳細呈報了黑水淵之行的“探查結果”:描述了古遺族的存在與固守策略,魔族兩部的動向與損失,重點強調了漩渦深處那核心碎片的恐怖氣息與難以接近,最後謹慎建議——“古遺族手段詭異,據險而守;魔族勢大,傷亡已重;那核心碎片恐非輕易可取之物。臣以為,天界不宜大軍輕入,徒耗兵力,反易陷入泥潭。不若坐觀其變,以邊境戍軍加強戒備,待其兩敗俱傷,或時機真正明朗,再做定奪。”
這份密摺,冷靜、客觀,完全站在天界利益角度,與他暗中推動黑水淵混亂的所作所為截然相反,卻深合太微不願輕易大動干戈、損耗自身的心思。
終於,太微開口,壓下所有爭論:“黑水淵乃絕地險境,上古之物,機緣伴隨大凶。傳朕旨意:命西北、正北、東北三境戍區加強戒備,密切監視黑水淵動向,但無朕明令,不得擅自派大軍進入爭奪。另,北境副統領潤玉,前番探查有功,熟知彼處情勢,加封‘北境巡閱使’,賜節鉞,總覽北境及黑水淵相關一應情報核查、邊境策應事宜,可直接上奏。”
旨意一下,眾仙譁然。“北境巡閱使”雖非常設高位,但“賜節鉞”、“總覽情報”、“直接上奏”這幾項權力,卻讓潤玉這個原本只管軍務的副統領,瞬間擁有了監察北境周邊、干預情報、直達天聽的特權!這無疑是在兵部與相關勢力之外,又插入了一把獨立的“眼睛”和“匕首”!
荼姚在宮中得知,氣得摔碎了心愛的琉璃盞。“巡閱使?節鉞?陛下這是何意?莫非真要抬舉那個庶子來制衡鳳兒?”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不僅僅是對旭鳳地位的威脅,更是對其自身權威的挑戰。
旭鳳同樣心情複雜。兄長立功受賞,他本該高興,但這賞賜背後代表的父皇心思,卻讓他有些不安。他更擔憂的是花界,熒惑衛駐紮外圍,錦覓訊息全無,母后對潤玉兄長的敵意日深,這一切都讓他感到無力。
潤玉接旨時,面色平靜,叩謝天恩。轉身,便將節鉞供奉於副統領府正堂,以示尊崇。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笑意。巡閱使?正合他意。這把“節鉞”,將成為他名正言順擴張勢力、插手更多事務的尚方寶劍。
他立刻以巡閱使名義,行文北境及鄰近相關各司,要求定期報送邊境動態、物資流轉、異常人員往來等報告,建立了一套直通他案頭的情報彙總體系。同時,他以“核查黑水淵關聯情報”為由,將玄甲衛的偵查範圍,暗中向與北境接壤的西北、東北區域滲透,開始編織更大的情報網路。
資源方面,他利用新得的權力與威望,以北境防務革新、培養精銳為由,向天界工部、庫府申請調撥了一批緊俏的煉器材料、高階符紙和修煉丹藥。其中部分,自然用於公事;但更精良的一部分,則流入了“陷陣營”與“玄甲衛”的口袋,以及……瀾滄君暗中推薦來的、那些“可靠”的水族子弟手中。
時機漸熟。潤玉透過太巳仙人那條線,向瀾滄君傳遞了更明確的訊息:“北境‘陷陣營’擴編在即,需根基紮實、心志堅韌之‘良材’,數目不限,多多益善。凡透過考核者,一視同仁。” 這幾乎是敞開了一道口子,允許太湖舊部中以“投軍”名義,將更多可靠力量輸入他麾下。
同時,他指示彥佑,在魔界加大力度煽風點火,重點挑撥迦樓羅部與鳥族(透過烏鉞舊事)、以及迦樓羅與緊那羅部因黑水淵損失而產生的矛盾。
做完這些佈局,潤玉獨坐靜室,取出一枚空白玉簡,以指代筆,神識為墨,開始勾勒。玉簡上漸漸浮現出的,並非星圖或陣法,而是一幅複雜的人際與勢力關係網,核心是他自己,延伸出北境、玄甲衛、陷陣營、水族舊部、太巳仙人(及透過他可能影響的零星仙官)、彥佑(魔界外圍),箭頭指向魔族、鳥族、天后、天帝、旭鳳、花界……甚至模糊標註了“古遺族”。
這張網,較之他重生之初,已粗壯密集了太多。
“力量已初步匯聚,情報網路延伸,權柄有所增加。”潤玉低聲自語,目光銳利如刀,“是時候,考慮下一步真正的‘落子’了。”
救母,不能永遠停留在“準備”階段。他需要創造一個契機,一個能讓簌離“合理”出現,或者讓他有“正當理由”大規模調動力量而不被懷疑的契機。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了關係網中“鳥族”與“魔界”激烈衝突的節點上,又掃過“花界”與“天后”。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他那擁有前世天帝閱歷的腦海中成形。
或許,該讓這把已經燒起來的火,燒得更旺一些,並巧妙地,將火星引向某個特定的、堆積了大量乾柴的角落。
潤玉指尖凝聚一點星輝,輕輕點在了“鳥族”與“魔界”的連線上,然後劃了一道弧線,虛虛牽連向“花界”方向。
“欲使其亡,先令其狂。”他收起玉簡,眼底深處,是萬年玄冰般的寒意與掌控一切的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