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那個叱吒商界、腰桿永遠挺得筆直的鐵娘子,終究還是被時間壓垮了。早年的高壓工作,加上尋找女兒那十五年的心力交瘁,早就掏空了她的底子。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落下時,林清婉倒下了。
沒有什麼驚心動魄的急症,就是單純的器官衰竭。醫生看著片子直搖頭,說她的心臟像是一臺生鏽的發動機,轉不動了。
VIP病房內,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秦墨軒坐在床邊,手裡削著一個蘋果。他的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那雙拿筆籤合同的手此刻有些笨拙,果皮斷斷續續地掉進垃圾桶。
“老秦,別削了。”林清婉戴著氧氣面罩,聲音虛弱,帶著風箱般的呼哧聲,“吃不下。”
秦墨軒手一頓,刀刃在蘋果肉上切下一塊,“吃不下也得吃。這是念念特意買的,說是改良品種,對心臟好。”
林清婉艱難地扯了扯嘴角。什麼改良品種,不過是孩子們哄她的把戲。
門被推開,帶進一股冷風。
林星辰快步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看到母親灰敗的臉色,她心裡咯噔一下。
“媽,感覺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林清婉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手臂沉得抬不起來。林星辰連忙過去搖高床頭,在她背後墊了個軟枕。
林清婉看著女兒。三十六歲的林星辰,正處在人生最好的年紀,卻也是最沉重的年紀。
“星星啊……”林清婉的手指動了動,碰到了女兒的手。她的手很涼,皮膚像乾枯的樹皮,全是老人斑。
“我在。”林星辰反握住那隻手,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熱了。
“醫生前天跟我交底了。”林清婉喘了口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晚飯吃什麼,“我這個心臟,怕是撐不到過年了。”
“別胡說!”林星辰急促地打斷她,聲音有點尖,“現在的技術這麼好,哪怕換個人工心臟……”
“我不換。”林清婉輕輕搖頭,“我不想身上裝著冷冰冰的機器走。我想……乾乾淨淨的。”
林星辰的眼淚啪嗒一聲掉在被單上,洇開一小團深色。
林清婉費力地抬起手,大拇指粗糙的指腹擦過女兒的眼角。
“星星,媽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等不到你們儀式那天了。”
她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捨。原本想著,哪怕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親眼看著女兒完成使命,看著世界變好。可惜,老天爺連這最後的寬容都不給。
“媽……”林星辰哽咽著,喉嚨發緊。
“但是,星星,你要答應媽媽一件事。”林清婉的眼神忽然變了,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威嚴,屬於曾經那個林總。
林星辰咬著嘴唇點頭:“你說。”
林清婉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積攢最後一點力氣。
“如果我真的走了,你不要哭哭啼啼的。這二十年,咱們家流的眼淚夠多了,我不愛看。”
她盯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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