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到這句,林星辰把臉埋進掌心。當年只覺得感動,如今自己也要帶著女兒走向終點,才真正懂了那種五臟六腑都被揉碎的痛。
她鋪開信紙,提筆寫下第一篇日記:
“孩子們,如果你們看到這些,說明媽媽和外婆已經不在了。別哭,別覺得這是犧牲。林家的女人,從來不怕命。”
“我們選勇敢,選愛。這是榮耀,也是我們給你們留下的唯一家當……”
……
然而,有些告別,註定等不到最後那一刻。
倒計時的第四年冬至,大雪。
八十七歲的秦墨軒不行了。
這位倔了一輩子的老人,在輪椅上硬撐了十幾年,像棵枯死卻不肯倒的胡楊,拼著最後一口氣也想給女兒擋擋風。
重症監護室裡,儀器“滴——滴——”的聲音單調得讓人心慌。
林星辰跪在床邊,雙手緊緊包裹著父親乾枯如樹皮的手。她眼淚早就流乾了,心裡空蕩蕩的,像破了個大洞。
“爸……你再撐撐……”她聲音抖得不成調,“還有四年……你說過要站著送我走的……”
秦墨軒戴著氧氣面罩,渾濁的眼珠費力地轉動,睜開一條縫。他看著女兒斑白的鬢角,眼神里滿是不捨和愧疚。
這輩子,最驕傲是有這麼個女兒。最心疼的也是她。
他想陪她走到最後,想在她轉身走向火海時,還能在背後推一把,告訴她別怕,爸爸在。
可是,這臺名為身體的老舊機器,徹底報廢了。
“星……星……”
秦墨軒嘴唇翕動,面罩上一層白霧。
林星辰連忙把耳朵貼過去,眼淚砸在老人的手背上。
“爸爸……可能……要食言了……”
秦墨軒費力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爸……真的……站不起來了……”
“爸!不許瞎說!你會好的!”林星辰哭喊著,像個被丟下的孩子,“媽走了,你也走,我怎麼辦啊……”
秦墨軒的手指微微勾了勾,似乎想幫女兒擦淚,卻只抬起了一釐米,又重重垂落。
“別……怕……”
他的目光慢慢穿過天花板,彷彿看到了那個在星空彼岸等了他二十年的身影。那個穿旗袍、雷厲風行卻又溫柔似水的女人。
婉婉,我來了。但我沒守好咱們的閨女,你別怪我。
“星星……爸在天上……陪你媽……”
老人的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呼哧聲,眼神開始渙散,卻依然死死盯著女兒的臉,像是要把這輪廓刻進靈魂裡帶走。
”……油……加……們你給……們我“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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