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想來,王曉楠既然已經都走後門了,他們出的這些題,王曉楠是不是也都已經知道了呢?
這種可能性極小,其實無非就是柳教授為了為難王曉楠給自己找的一個藉口罷了。
是的,因為他心中此時已經有了為難王曉楠的辦法。
“剛剛看到你的簡歷和自我介紹,你是來自商邑的。你們商邑出過一個甄大作家,那麼第一道題,你來評價一下你的老鄉甄大作家的文藝成就吧。”柳教授忽然笑容和藹,對王曉楠說道。
柳教授兩旁的考官面色微變。
柳教授這個臨場改題,看似是在放水,實則卻是有些用心險惡的。
看似放水,是因為在這種文學性的面試上,評文要難於評人,而在評人方面,評已故的人要難於評仍健在的人。
可是……甄大作家,早些年在國內的確闖下了不小的名聲,但這些年在圈裡圈外的評價都不太好。一來是他愛鑽營、愛結黨隱私;二來很愛財;三來思想有些封建。
那王曉楠這個老鄉,該如何評價呢?好評吧,顯得王曉楠很沒有文人風骨。差評吧,王曉楠畢竟是商邑人,而那位甄大作家現在據說已經在秦省文學圈子,這話要是傳出去,她以後就別想在老家的文學圈子裡混了。
王曉楠也察覺到,這個主考官的面試題有些用心險惡,只不過不確定是針對自己,還是本就是他的考試風格。
不過王曉楠本就是兩世為人,心態肯定是比同齡人沉穩,加上她並不是一個草包,為了熱愛的文學創作事業,她真的看了不少書,學了不少東西。
所以,只是略作沉吟,便是挺直腰板,直視講臺,朗聲應道:“感謝教授的提問。作為土生土長的商邑人,”
甄大作家的名聲就像是一棵老樹,根深葉茂的紮在我們這一代文學後輩的心裡,可以說,我們這一代的商邑人,小學時候讀的最多的就是語文老師帶來的甄大作家的散文,所以我們沒有辦法去否定他的文字帶給我們的影響。所以這個問題,我想我只能用一種審慎的文字細讀態度,而非僅僅停留在地域或個人的情感層面去回答。”
這是先找一個理由,向考官們表明她不得不拋開主觀情感去做評價。
三位考官中,兩位副考官點了點頭。
想的更深一些的柳教授則有些驚訝。
“甄大作家在華國當代文學史上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他數十年筆耕不輟,以其獨特的敘事風格,深刻描繪了我們老家那一片山村在現代化洪流中的劇烈變遷與個體命運的沉浮。尤其是他早期的作品,在?語言創新——我指的是以商邑方言土語的文學化提煉和 鄉土精神的深度挖掘?方面,達到了相當的藝術高度……他創造了一個充滿地域特色又具有普遍性的文學世界,這是他對中國文學的重要貢獻。”
這是先以單純的文學上,聚焦其早些年的作品,承認其貢獻。
說的,大都是文學界對其早期作品公認的評價,無從指摘。
“當然,甄大作家的創作也伴隨著持續的討論甚至爭議。這種複雜性本身可能就是其文學現象的一部分。我個人閱讀中的體會是,他?後期部分作品?在?意象的重複使用、敘事結構的處理、以及對某些情節元素的過度依賴?上,確實顯示出某種創作慣性的風險。特別是當巨大的市場成功與文壇聲望疊加時,作品中是否存在?對商業邏輯的過度迎合,或者批判鋒芒的鈍化??這是許多讀者和評論者關心的問題。這些討論,本質上關乎的是?一個作家如何在巨大聲名之下保持藝術探索的銳氣和精神獨立性?的永恆命題。甄大作家作為一面鏡子,映照出這種張力在華國語境下的具體形態。”
這下,是不否認甄大作家的爭議,卻把他的爭議昇華成一種該去關注的現象。
最後,再來一個主題昇華。
“所以,教授,與其簡單地評價甄大作家文藝成就的高低,我覺得更有價值的思考是:他的創作道路為我們這些後來者提供了極其豐富的觀察樣本。他從鄉土汲取的養分、他在語言形式上的實驗、他所引發的激烈爭論、以及後期創作面臨的挑戰,都像一本開啟的教科書,警示著我們。? 作為同鄉後學,我感激他開拓的道路讓我更清晰地看到腳下這片土地的文學潛力;同時,他創作上的得失,也如同‘前車之鑑’,促使我更深刻地思考:如何在未來的寫作中,既能紮根於生養我的土地、汲取其精髓,又能保持清醒的批判意識和個人風格,避免落入任何形式的窠臼。我想,?辯證地看待前輩的成就與侷限,吸取其精華經驗,警惕其可能的陷阱,從而形成自己獨立的文學判斷和追求,才是對‘同鄉’標籤最好的回應,也是對文學本身最大的尊重。?”
既然對方出題只說“藝術成就”,王曉楠就決口不提甄大作傢俬德上的爭議。
王曉楠也相信,對面這位考官,就算再如何想要刁難她,也不會問出有關甄大作傢俬德的事情。
不合適。
因為她是文學創作特長生,而不是道德模範特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