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酒,喝酒!”祁管家爽快地應著,拿起酒壺給小翠的酒杯也斟滿,跟她碰了下杯,兩人各自一飲而盡。他心裡還惦記著正事,知道小姨的性子,酒過三巡自然會開口,便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小姨身上,靜靜等著她發話。
果然,沒等再喝兩杯,小姨就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盯著祁管家直截了當地問:“祁管家,我問你句實在話,你有沒有心思把那個西西卓瑪扶正?”
“沒有!絕對沒有!”祁管家想都沒想,斬釘截鐵地回答,語氣裡半點猶豫都沒有,生怕晚了一秒就讓小姨誤會。
“你要是有這心思,”小翠立馬接過話頭,語速又快又急,像是怕他反悔似的,“那你就是整個長安城最蠢的男人!正房太太是什麼身份?那是一家之主母,必須得門當戶對,得是正經的大家閨秀才行!不光要相貌端莊,還得賢惠懂事、知書達理,最關鍵的是,得是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你瞅瞅那個西西卓瑪,哪條沾邊了?她一個外族女子,連漢字都未必認全,怎麼配做正房主母?”
小翠說得興起,只顧著嘴痛快,壓根忘了自己的身世本就不算清白,這話出口,倒顯得有些不自知。祁管家自然聽出來了,可他哪好意思當著小姨的面拆穿她,讓她下不來臺?只能順著她的話笑了笑,連連點頭附和:“小翠妹妹說得極是,是這個道理,我心裡有數。”
小姨輕輕咳了一聲,不動聲色地繞開小翠的話頭,語氣溫和了些,對祁管家說:“祁管家,你在我們紫雲莊園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管著莊上不少事務,年紀也不小了,該正經成個家,娶個正房太太,過點像模像樣的安穩日子了。”
“小姨說得是,可我……”祁管家剛要接話,心裡忽然“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小姨這話裡有話,該不會是想把小翠介紹給我做正房吧?這可如何是好?他先前已經委婉拒絕過小翠一次了,料想小姨多半不知道這事。要是她真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他和小翠可就都下不來臺了。
祁管家急得在心裡打轉轉,飛快地琢磨著怎麼拒絕才不得罪人,既不駁了小姨的面子,也不讓小翠難堪。就在這時,小姨開口了:“你要是信得過小姨,小姨這兒倒有個極好的人家,姑娘也是百裡挑一的好,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考慮?”
說完,小姨抬眼瞥了小翠一眼。小翠半點沒往自己身上想,她的身世在莊園裡早就不是秘密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她清楚自己根本配不上祁管家這樣有頭有臉的人物,只好奇地追問:“小姨,您說的是哪家的姑娘啊?能讓您這般誇讚,定是個好的。”
祁管家見小姨看了小翠,心裡更篤定了自己的猜測,生怕小姨說出小翠的名字,連忙搶在小姨前面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小姨,多謝您為我的終身大事費心。只是我剛納了妾,眼下實在沒心思考慮娶正房的事,這事還是再等等吧,等過段時間再說……”
“打住!”沒等祁管家把話說完,小姨就抬手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喙,“剛納了妾怎麼了?這年頭,先納妾再娶正房的多了去了,就連正房小妾一起娶的都大有人在,這有什麼妨礙?耽誤不了你成家過日子。”
“這——”祁管家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下一句,急得額角又冒了汗。
小翠也幫著催促:“就是啊,祁管家,你別推三阻四的。小姨向來眼光好,她看中的姑娘肯定錯不了。小姨,您快說說,到底是哪家的閨女?”
小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才緩緩說道:“你們總該知道振國大將軍陳回光的小姑子吧?”
“您說的是陳晨光姑娘?”小翠眼睛一瞪,恍然大悟,語氣裡滿是驚訝,“哎喲,是她啊!這姑娘我倒是聽過,確實老大不小了,早該找個好人家了!”
“晨光可是正經的大家閨秀,知書達理、端莊溫婉,她哥哥陳回光將軍和嫂子蘇氏,那都是皇上跟前的紅人,深得聖寵!”小姨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她知道祁管家絕對想不到自己會給他說這門親事,“你要是能把晨光娶進門,往後在長安城裡,誰不得給你幾分薄面?這輩子的榮華富貴都享用不盡了!”
祁管家的耳朵尖得很,小姨的每一個字都聽得明明白白,半點沒漏。他心裡“咚咚”直跳,像有一面小鼓在裡頭使勁敲,震得他頭暈目眩。這可是振國大將軍的小姨親自做媒,顯然陳家上下,包括陳晨光姑娘 herself,都已經商量妥當了,就等他點頭應下。他實在想不通,自己何德何能,竟能撞上這樣的天大好運,莫不是家裡的祖墳冒了青煙?
他強壓下心裡的狂喜,連忙站起身,對著小姨深深一揖,腰彎得極低:“多謝小姨費心!我祁某人這輩子,不,子子孫孫都感激小姨的大恩大德!我的婚事,全憑小姨做主!您說怎樣,便怎樣!”
祁管家這話倒是說得真誠又熨帖,半點沒有敷衍。小姨聽了眉開眼笑,故意逗他:“你這話可是當真?真就全憑我做主,不管我說什麼都聽?”
“千真萬確!”祁管家語氣堅定,拍著胸脯保證,“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絕不食言!只是……小姨,有句話我不知當問不當問,陳姑娘她……她真的願意嫁我嗎?”他還是有些不放心,生怕這是自己一廂情願,是小姨單方面的意思。
“她要是不願意,我能在這兒跟你白費口舌?”小姨笑著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晨光那孩子懂事得很,知道這門親事對她好,早就點了頭的。既然你信得過我,那我就選個良辰吉日,把你們的婚事辦得熱熱鬧鬧的,也讓我姐和姐夫少為晨光操點心。”
“多謝小姨!多謝小姨!”祁管家激動得不行,說著就要跪下身給小姨磕頭道謝。小姨見狀,連忙伸手扶住了他:“哎,這就見外了!往後都是自家人,不必來這一套虛禮!”
“小姨的話,祁某人謹記不忘。”祁管家直起身,眼眶都有些發紅,心裡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祁管家與陳回光胞妹陳晨光的婚事,原是小姨一力促成的。婚後二人琴瑟和鳴,情意甚篤,祁管家整日里忙著與晨光相處,打理家務,便再無餘暇照拂莊外的西西卓瑪了。只是他納西西卓瑪為妾一事,晨光究竟知不知道?這些時日,他與晨光朝夕相伴,無話不談,卻從未聽她提及隻言片語。
思來想去,祁管家終究還是決定把話挑明——總不能因這樁舊事,讓晨光心裡存了疙瘩,若是日後從別人口中得知,反倒顯得他刻意隱瞞,傷了夫妻情分。
一日晚間,兩人坐在燈下閒話,祁管家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開口了:“晨光,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我身邊,其實還有一房妾室,你可知曉?”
晨光聞言,指尖微微一頓,握著繡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眸底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錯愕。她與夫君相伴日久,府中上下諸事,他從未瞞過她,竟不知還有這一檔子事。只是她素來持重沉穩,並未將那點驚訝露在面上,定了定神,才輕聲問道:“竟不知此事,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為何從未聽你提及?”
祁管家心中一鬆,看來晨光果然一無所知。當年他迎娶西西卓瑪時,晨光恰好在城外別院靜養,並未在紫雲莊園。小姨只當她早已知情,便未曾特意提起,倒叫這事瞞了她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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