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狗腦子一片混亂,但一股莫名的衝動,或者說是一種來自現代文明靈魂深處對野蠻和死亡的本能抗拒,壓過了恐懼。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收留他的人,這些雖然貧困卻給了他一線生機的人,被這樣屠殺!
他猛地看向四周。柴堆、繩索、村民們丟棄的破爛傢俱……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那些他曾經嗤之以鼻、認為是“無用知識”的野外求生影片、物理原理、甚至是電影裡的陷阱橋段,此刻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繩套……槓桿……尖刺……對!陷坑來不及了,但可以利用現有的東西……”
他連滾帶爬地衝回草嬸家的柴棚,找到幾根結實的柴棍和一段粗糙的繩索。他又看到牆角扔著幾個廢棄的、用來捕捉小型獵物的鐵夾子(或許是草嬸亡夫留下的),雖然鏽蝕了,但機構似乎還能用。
時間緊迫!外面的慘叫聲和狼嚎聲越來越近。
他顧不上多想,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柴棍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斜插在石崽家屋門側前方一個相對狹窄的通道處,另一端用石頭墊高,迅速佈下一個簡陋的絆索。然後將那兩個鏽跡斑斑的鐵夾子,狠狠掰開,設定在絆索之後的陰影裡。他沒有誘餌,只能希望狼的衝勢和黑暗能起到作用。
“石崽!引它過來!往這邊!”張二狗用盡全身力氣,用剛學來的幾個蹩腳詞彙夾雜著手勢,朝著正與草狼對峙的石崽大喊。
石崽愣了一下,雖然不明白張二狗想幹什麼,但看到他那急切而異常認真的眼神,一咬牙,猛地向旁邊一閃,恰好將那頭逼近的草狼的注意力引向了張二狗所在的方向。
那草狼低吼一聲,後腿發力,猛地撲竄過來!
就在它即將衝過那道矮牆的瞬間!
“噗通!”一聲悶響,它的前爪準確地絆在了那根不起眼的繩索上!巨大的衝力使得它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發出一聲驚愕的嗚咽,向前栽去!
緊接著,“咔嚓!”兩聲令人牙酸的金屬脆響幾乎同時爆發!
那兩頭藏在陰影裡的鏽鐵夾,狠狠地咬合在了草狼的前腿和腹部!雖然不足以立刻致命,但那突如其來的劇痛和禁錮,讓這頭兇猛的野獸發出了痛苦而憤怒的嚎叫,龐大的身軀在地上瘋狂地掙扎翻滾,暫時失去了威脅。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崽目瞪口呆地看著在地上痛苦掙扎的草狼,又看看靠在牆邊、臉色蒼白、喘著粗氣的張二狗,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附近幾個正在苦苦抵抗的村民也看到了這一幕,他們看向張二狗的眼神,瞬間從之前的漠然和疑惑,變成了驚愕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張二狗癱坐在地上,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成功了?他居然真的用這點破爛玩意,暫時制服了一頭可怕的惡狼?
然而,危機遠未解除。其他的草狼仍在肆虐。
但張二狗這誤打誤撞的成功,像是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激起了一絲漣漪。巖伯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麼,猛地用土語大喊起來:“快!學他!用夾子!用繩子!絆它們!”
倖存的村民們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開始利用身邊一切可利用的東西,模仿著張二狗那簡陋卻有效的方法,設定障礙,互相配合,試圖限制狼群的行動。
雖然依舊驚險,依舊有人受傷,但村民們的抵抗不再像最初那樣毫無章法、純粹被動挨打。狼群的攻勢,竟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原始的“智慧”稍稍阻滯了。
混亂中,張二狗靠在冰冷的土牆上,看著眼前這混亂而血腥的場面,看著村民們眼中那絲因他而燃起的微弱希望,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有後怕,有慶幸,有看到鮮血和傷亡的不適,更有一種……極其微弱的、陌生的……價值感?
他那些曾經被嘲笑為“無用”的理論知識,在這個殘酷而陌生的世界裡,似乎……並非毫無用處。
就在這時,一聲更加威猛恐怖的狼嚎從村外傳來,帶著令人心悸的憤怒和壓迫感。所有的草狼聽到這聲嚎叫,攻勢微微一滯,隨即變得更加瘋狂起來。
巖伯臉色驟然變得無比難看,失聲驚呼:“狼王!是狼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