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權從來不是一場被動的等待,而是一場有原則、講方法的主動奔赴。林舟在心裡默唸著這句話,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一條簡訊,來自。他連忙掏出來看,螢幕上顯示著一行字:您的訴求已登記,我們將盡快處理。
林舟笑了笑,眉眼間的陰霾散去了不少。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回到書桌前,拿起筆,在筆記本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下午五點,等回覆。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筆記本的紙頁上,字跡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林舟看著那行字,心裡忽然踏實了不少。
他知道,路還沒走完,這場維權的仗,還要打下去。或許未來還會有第六次、第七次通話,或許還會有無數個等待的日子。但他不怕,因為他相信,只要堅持下去,只要有理有據,總有一天,會等到一個公正的答覆。
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卻不再讓人覺得心煩。林舟看著桌角的合同,又看了看筆記本上的字跡,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下午五點,還有幾個小時。他可以趁著這個時間,再整理一遍證據,再想想調解時該說些什麼。他甚至還想好了,如果這次還是沒有結果,他就去申請解凍一部分資金,先把房租交了,先讓自己吃上一頓飽飯。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林舟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筆記本上繼續寫了起來。陽光落在他的身上,溫暖而明亮。
續
蟬鳴的聲浪愈發洶湧,像是要把整間屋子掀翻。林舟攥著手機,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螢幕,螢幕上“”的字樣,此刻竟顯得有些刺眼。
他等了又等,從午後的日頭最盛,等到夕陽的餘暉漫過窗臺,將桌角的合同染成一片昏黃。牆上的時鐘,分針一格一格地挪動,每一聲滴答,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五點整。
五點零一分。
五點零五分。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掌心,沒有絲毫震動,也沒有響起那個承諾好的來電。
林舟的指尖僵了一下,隨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就知道,或許從一開始,那句“五點前給您回電”,不過是又一句溫和的託詞。像極了社群工作人員那句“再等等,稽核快下來了”,像極了銀行櫃檯裡那句“我們也沒辦法,只能等法院通知”。
他沒有立刻再撥過去,只是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漸漸沉寂的街道。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起他額前的碎髮,卻吹不散心頭那股沉甸甸的憋悶。
桌角的手機又震了震,還是房東。“小林,我再給你最後三天時間,要是還交不上房租,我只能換鎖了,你也別怪我不近人情。”林舟盯著那行字,眼睛酸澀得厲害,卻一滴淚都掉不下來。他能怪誰呢?怪王磊背信棄義?怪法院辦事拖沓?還是怪自己識人不清,把三年的情誼錯付了人?
他想起昨天去社群問低保的事,那個工作人員皺著眉說:“林先生,你的材料我們遞上去了,但是上面說,你涉及訴訟案件,不符合低保申請條件,你還是先把官司解決了再說吧。”那一刻,他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他緩緩蹲下身,抱著膝蓋,將臉埋進臂彎裡。狹小的出租屋裡,只剩下他壓抑的呼吸聲,和窗外不知疲倦的蟬鳴。
桌上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林舟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幾乎是踉蹌著撲回桌邊,抓起手機——卻只是一條話費餘額不足的提醒簡訊。
那點剛剛燃起的微光,瞬間熄滅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仰頭望著天花板,視線漸漸模糊。窗外的蟬鳴不知何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遠處隱約的車流聲,嗡嗡的,像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他想起第一次撥通時的滿懷期待,想起第二次追問時的小心翼翼,想起前四次通話結束後,自己對著空氣一遍遍演練說辭的樣子。他以為,這一次,自己把道理講得夠清楚,把訴求說得夠懇切,把自己的窘境擺得夠明白,總能換來一點實質性的進展。
可結果,還是一樣。
一樣的登記,一樣的等待,一樣的石沉大海。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那份皺巴巴的合同,指尖觸到的,是紙張粗糙的紋路,像是他此刻的心情,滿是溝壑。三年的情誼,一場荒唐的官司,無數次的等待,最後換來的,不過是一句輕飄飄的“耐心等待”。
手機螢幕暗下去了,映出他疲憊的臉。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自己像個小丑,在這場漫長的維權戲碼裡,唱著獨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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