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情長 歲月履痕
黃土地的風,像一個頑皮的孩子,時而輕柔地撫摸著大地,時而又呼嘯而過,掀起陣陣沙塵。它裹挾著黃河水的潮氣,漫無目的地遊蕩在這片廣袤無垠的土地上,穿過一道道深深淺淺的溝壑,翻過一座座連綿起伏的山丘,最終來到了我的面前。
我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風吹亂我的髮絲,感受著它帶來的絲絲涼意。思緒漸漸飄遠,彷彿回到了那個遙遠的過去。那時的我,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少年,懷揣著對世界的好奇和嚮往,毅然決然地背起行囊,踏上了漫漫征途。
一路上,我領略了祖國大好河山的壯麗景色。我漫步在江南水鄉的石板路上,看著那小巧玲瓏的石橋橫跨在清澈見底的小河之上,遠處青山如黛,近處垂柳依依;我沉醉於塞北草原的遼闊壯美之中,望著夕陽西下時天邊那一抹絢麗多彩的晚霞,還有那蜿蜒曲折、奔騰不息的河流;我攀登到高聳入雲的山峰之巔,伸手去觸碰那潔白無瑕的雲朵,感受著微風拂面的清爽愜意;我涉足於波濤洶湧的大海邊,傾聽海浪拍打岸邊發出的陣陣轟鳴聲……
然而,無論我走到哪裡,心中總有一份難以割捨的牽掛。那就是我的家鄉——那塊生我養我的黃土地。那裡有我熟悉的一草一木,有我摯愛的親朋好友,更有那讓我魂牽夢繞的濃濃鄉情。每當聽到那口帶著泥土氣息的鄉音,看到村口那棵古老而滄桑的槐樹,聞到從灶臺上飄散出來的縷縷炊煙,我的內心都會湧起一股溫暖而親切的感覺。這種情感,如同根一般深深地紮在了我的靈魂深處,永遠無法磨滅。。
更難忘的,是人生困頓時刻,陌生人遞過來的那一份寒冬裡的溫暖。記得那年冬天,我揣著寥寥無幾的路費,獨自去異鄉闖蕩。火車晚點,抵達小城時已是深夜就在這時,路邊一個還亮著燈的小麵館裡,走出一位素不相識的大爺。他看我凍得瑟瑟發抖,二話不說就把我讓進店裡,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還往碗裡臥了兩個荷包蛋。他說:“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那碗麵條的溫度,驅散了徹骨的寒意,也暖了我往後許多年的歲月。或許是趕路時遞來的一杯熱水,或許是失意時一句寬慰的話語,那些素昧平生的善意,像一束光,照亮過晦暗的日子,也讓我明白,人間煙火處,總有溫暖在流淌。
也難忘那些從陌生人變成熟人的際遇。在城市的出租屋裡,鄰居阿姨會端來一碗剛煮好的餃子;加班晚歸時,樓下便利店的小哥會多給我一個熱騰騰的茶葉蛋;工作中遇到難題時,素未謀面的同事會發來長長的語音,耐心幫我梳理思路。在你來我往的相處裡,我嘗過人情的冷暖,也品過歲月的滄桑。曾被誤解過,也曾受過委屈,那些不被認可的日子,曾讓我徹夜難眠;但更多的,是被溫柔以待的瞬間,是那些伸出援手的善意,讓我在跌跌撞撞中,學會了感恩與珍惜。漸漸懂得,“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二字,從來都不容易。它不是一帆風順的坦途,而是一場充滿風雨與陽光的跋涉。
日子在奔波中悄然滑過,恍惚間,便讀懂了時光的重量。不知從何時起,身邊的孩子們,褪去了蹣跚學步的稚嫩,長成了意氣風發的少年。他們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會和我爭辯某個問題,會分享學校裡的趣事,個頭蹭蹭往上長,眉眼間漸漸有了青春的模樣。轉頭望向來時路,卻發現家中的老人,脊背慢慢彎了下去,腳步也變得遲緩,曾經能扛起百十斤糧食的肩膀,如今連提一桶水都顯得吃力。青絲染上了白霜,皺紋爬滿了臉頰,他們的記性越來越差,卻總記得我愛吃的那道菜。我們就像被歲月推著向前走的旅人,肩上扛著對父母的牽掛,懷裡揣著對孩子的期盼,不敢有半分停歇。
忽有一日,和老友坐在街邊的小酒館裡閒聊,幾杯酒下肚,說起“人生匆匆”四個字,才驚覺自己已過五十載春秋。記憶的閘門轟然開啟,那些塵封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湧來。高中畢業那年的蟬鳴,彷彿還在耳邊聒噪。那時的天很藍,風很輕,教室裡堆滿了試卷和課本,黑板上的倒計時一天天減少,粉筆灰簌簌落下,落在每個人的頭髮上、肩膀上。窗外的梧桐樹葉綠得發亮,陽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的光影。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憧憬與忐忑,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成了青春裡最清晰的註腳。我們曾在操場的跑道上肆意奔跑,曾在晚自習的燈下埋頭苦讀,曾對著星空許下心願,盼著能走出黃土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還記得第一次去鄭州的模樣,帶著少年人的侷促與好奇。那是高考結束後,我攥著攢了很久的零花錢,獨自踏上了去往鄭州的火車。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行駛著,窗外的風景不斷變換,我的心裡,滿是對未知世界的嚮往。站在亞細亞門前,我特意整理了衣角,挺直了腰板,讓路人幫我拍下了一張合影。照片裡的自己,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眼神明亮,嘴角上揚,滿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後來,又在河南大學的門前駐足,古樸的校門,蔥鬱的樹木,來來往往的學子,讓我心生嚮往。我又一次按下了快門,將那一刻的憧憬定格。那一身深藍色的西裝,是當時咬牙買下的,面料不算上乘,卻被我熨得筆挺。大學的重要活動裡,總愛悄悄把它翻出來穿上,那時覺得,穿上這身西裝,就好像長大了一些,能扛起屬於自己的那份擔當。這身西裝,我穿了好久,袖口磨破了,就縫補一下繼續穿,它陪著我參加了畢業典禮,陪著我第一次面試,陪著我走過了人生中許多重要的時刻。
時光流轉,衣櫃裡的衣服換了一批又一批,從青澀的西裝,到如今幹練的工裝,衣裳在變,心境在變,可有些東西,始終未曾改變。依舊有著旺盛的鬥志,面對生活的難題,從不肯輕易低頭;依舊懷揣著對生活最深沉的愛,能在柴米油鹽裡品出甜,能在風雨飄搖裡尋到暖。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路邊盛開的一朵小花,孩子遞過來的一顆糖果,都能讓我心生歡喜。依舊對這個世界,對每一段美好時光,充滿著熱切的期待。
這或許就是生活吧,有煙火繚繞的瑣碎,也有熱淚盈眶的瞬間;有猝不及防的風雨,也有不期而遇的驚喜。而我,甘願做一名文字的記錄者,捕捉生活裡的每一寸靈感,把黃土地的故事,把歲月裡的溫暖,一字一句地寫下來;做一名繼往開來的繼承者,傳承著黃土地的堅韌與淳樸,把父輩們的勤勞與善良,刻在心底;做一名盛世宏圖的見證者,看著祖國的山河日新月異,看著高樓大廈拔地而起,看著高鐵穿梭在廣袤的大地,看著歲月的畫卷,鋪展出無限生機。
黃土地的風,依舊在吹,黃河水,依舊在流。我站在歲月的渡口,回望來時路,滿心都是感恩。往後的日子,願帶著這份黃土情長,繼續奔赴山海,把生活過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鷓鴣天·黃土歲月情
黃土風來帶河聲,半生行遍遠山青。
鄉音未改眉間意,陌上溫情照眼明。
蟬語舊,鬢絲輕,西裝猶記少年行。
行囊載夢風塵裡,不負山河不負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