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老煙斗》第575章 好事被攪黃(1)

作者:楊適存·9個月前

父親的老菸斗之不是一家人難進一家門

村口的老槐樹又落了一層槐花,細碎的白飄在土路上,黏著來往行人的褲腳。張起風踩著槐花末子往家走,手裡攥著縣直機關的工作證,天藍的封皮被磨得有些發毛。

他是村裡飛出的金鳳凰——這是老街坊掛在嘴邊的話。全村沒出過幾個大學生,更別說他這樣考上西安的重點大學,畢業還端上了“皇糧”鐵飯碗的。張起風的父親坐在門檻上,手裡摩挲著那支油光發亮的老菸斗,菸絲燃得慢悠悠,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一眼,嘴角的笑藏不住,卻只淡淡道:“回來啦。”

張起風性子偏靜,對著陌生人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碰上熟人倒能聊幾句家長裡短。機關裡的王大姐瞧著他一表人才,又是單身,熱心腸上來,拍著胸脯要給他介紹物件。“巧著呢,姑娘也姓張,跟你是本家,人長得俊,性子也爽利。”

相親約在鎮上的小飯館,兩碗牛肉麵,一碟涼拌黃瓜。姑娘叫張悅,眼睛彎起來像月牙,說話脆生生的。張起風雖話少,但聽著張悅聊日常,心裡竟生出幾分歡喜。兩人算不得一見鍾情,卻也是相看兩不厭,日子就這麼不疾不徐地過了起來。

可沒等感情焐熱,第一道坎就橫在了眼前。

那天張悅紅著臉,支支吾吾說出了家裡的想法:“我爸媽就我一個閨女,想讓你……倒插門。”

張起風愣住了。他是家裡的獨子,倒插門這話,別說他,就是向來好說話的父親,怕是也不會點頭。果不其然,晚飯時提起這事,父親的菸斗在門檻上磕得“篤篤”響,菸絲震落一地:“門兒都沒有。我張家就這一根獨苗,哪有倒插門的道理。”

張起風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他去找張悅商量,張悅眼圈泛紅:“我爸媽也是為了我好,他們就想我守在身邊。”

這事僵了半個月,最後還是張悅退了一步:“倒插門可以不提,但婚禮得按我家的規矩辦,彩禮、酒席都得我說了算。”張起風鬆了口氣,想著只要能成,規矩多點就多點,咬咬牙應了。

誰料這只是第二道坎。

談婚論嫁的酒桌上,張悅母親放下酒杯,指尖敲著桌面,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還有件事,結婚入洞房前,起風得把工資卡交過來,以後家裡的錢,得由我們家悅悅管。”

這話一齣,滿桌的空氣都凝固了。張起風的母親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筷子“啪”地撂在碗上:“這是什麼道理?我兒子的工資卡,憑什麼婚前就交出去?我們家雖不是大富大貴,但也沒窮到要靠賣兒子過日子!”

張悅母親也不讓步:“嫁漢嫁漢,穿衣吃飯。管錢是為了以後過日子,這有什麼不對?”

兩家人吵得面紅耳赤,好好的酒局不歡而散。張起風拉著張悅想私下商量,張悅卻被她母親一把拽了回去。“這事沒得商量,你要是不依,這婚就別結了!”

回到家,母親坐在炕沿上抹眼淚,父親蹲在門口,老菸斗抽得“滋滋”響,菸圈裹著他的嘆息,飄得滿院都是。“不是一家人,難進一家門啊。”父親的聲音沙啞,“這姑娘是好,但這規矩,咱們實在受不起。”

張起風心裡堵得慌,想給張悅打電話,卻發現對方的號碼已經打不通了。第二天再去張悅家,院門緊閉,任憑他怎麼敲,裡面都沒有動靜。後來才知道,張悅被她父母關在了家裡,不許她再和張起風見面。

日子一天天熬著,兩個月的光景,像過了兩年那麼長。張起風的工作越來越忙,可閒下來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張悅的影子。他也曾想過妥協,可母親那句“不能讓我兒子受委屈”,總在耳邊響。

張悅家那邊,卻也憋著一股氣。張悅母親天天在院裡罵罵咧咧,說張起風不識抬舉,等著他低頭來求。左等右等,沒等來張起風的人,倒是等來了一個讓全村都炸開鍋的訊息。

那天張悅的母親在村口的小賣部買醬油,見人就拍著大腿喊:“你們知道不?張起風下週要結婚了!娶的是他大學同學,聽說還是西安的姑娘!”

這話像一陣風,刮遍了整個村子。張起風的父母聽到時,正在院子裡曬玉米,母親手裡的簸箕“哐當”掉在地上,滿臉錯愕:“這孩子,咋一點風聲都沒透?”

父親沉默著,把老菸斗湊到嘴邊,點燃菸絲,嫋嫋的青煙裡,他的眼神竟有幾分瞭然。

沒人知道,那兩個月裡,張起風聯絡上了大學時的女友。畢業時,兩人因為異地,忍痛說了分手。可經歷了這場和張悅的一波三折,張起風忽然想通了——比起那些條條框框的規矩,兩顆願意靠近的心才最難得。距離算什麼?只要想在一起,總有辦法。

女友也沒放下他,接到電話時,在那頭哭了又笑。兩人連夜商量,定了婚期,沒有鋪張的儀式,只想著往後的日子,能平平淡淡,順順利利。

張悅聽到訊息時,正扒著窗戶看外面的天。院門外,母親還在和鄰居唸叨張起風的“狠心”,她卻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張起風結婚那天,沒辦酒席,只請了家裡的親戚。父親坐在桌首,老菸斗的菸絲燃得正旺,他看著兒子牽著新娘的手,笑得眉眼彎彎,忽然嘆了口氣,又笑了:“還是老話,不是一家人,難進一家門啊。”

菸圈飄出窗外,落在滿地的陽光裡,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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