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老煙斗》第81章 我是負債人(1)

作者:楊適存·10個月前

致債權人:別讓一張欠條,斷了多年情分

又是一年年底,我知道此刻的你,或許正惦記著我尚未歸還的欠款。作為一名“資深債務人”,我想坦誠地和你說幾句心裡話,尤其是想對其中一位朋友——我不願提及你的名字,就像我愛人說的,真到了提名字都覺得生分的地步,可有些事,我不得不和你說清楚。

首先,我始終認同一句話:欠賬還錢,天經地義。無論是過去順風順水的日子,還是如今深陷困境的時刻,我從沒有想過逃避這份責任,更沒缺少過償還的勇氣。這份擔當,我一直放在心裡,從未動搖。哪怕是在我老父親生病住院、已是生命晚期的那段日子,面對你提出的執行強制措施——要知道,那距離判決下來才不過10天,我心裡滿是無法理解與接受,可還是咬著牙積極配合了。

其實那天我去法院,本是隻提交他們要求的文書,卻被法官臨時通知過去調解。父親正處在生命最後階段,我滿心都是他的病情,完全沒有正常的心情和狀態去處理債務的事。後來我總想著,等我緩一緩,咱們結合我的實際情況好好溝通,肯定更容易達成有契合度的共識。可無論我怎麼提,你始終不願意給我這個溝通的機會。

你頻繁地奔波在吉利和孟津之間,我知道你本就身處病痛中,這樣來回折騰,只會給你的身體添不必要的麻煩。其實我何曾想看到這樣的局面?還記得你去我家鬧的那次,母親把訊息告訴我時,我非但沒有半點責怪你,反倒立刻著急起來,主動幫你琢磨一次性解決問題的方案。等我把方案拿出來,你當時沒說反對,可到了約定好的地方,你卻突然出爾反爾,還說我是成心套路你、欺騙你。可那時,我們連一步手續都沒走,我又何來的“套路”?何來的“欺騙”呢?

更何況,我當初和你說過,要是能湊齊錢,希望你優先用在身體疾病的治療上,先讓你的家恢復正常,你能投入到正常生活裡——我真心盼著你好好的,也盼著咱們的問題能平和解決。現在想來,或許真應了那句話:“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我和愛人翻遍了家裡所有的錢款,湊出了將近2萬塊給你,這份誠意,沒摻半分假。可我原本以為,還了這2萬,等我情緒穩定些,至少能換來我和愛人微信、銀行卡的解凍。沒想到,時過100多天,我愛人的微信和銀行卡至今沒法正常使用。有次她說中午沒錢買菜,我遠在外地,想給她轉10塊錢都做不到。我知道,這背後是你一而再地給法官施加壓力。可你何嘗不想想,假如當初你接受了我的方案,咱們現在是不是都能處在正常的狀態?我能正常開展業務,或許早就把錢給你還清了。

今天的問題,我不是要怪你,但從某種程度上說,你確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我願意摒棄前嫌——我想讓咱們坐下來,把過去的事像掀樹葉一樣翻過去,重新靜下心來,達成一個切實可行、能真正執行下去的共識。畢竟承諾也是一種“債務”,只有在雙方完全認同下的承諾,才是有意義的。要是我今天隨口承諾明天給你錢,明天卻做不到,那不僅是再次辜負你的信任,更會讓法官對我的人格打上“不良”的標籤(當然我知道司法人員不會輕易這樣做)。

而且年底了,法官本就有一大堆案子要處理,他們也需要正常的生活,咱們沒必要再給他們添額外的麻煩。為了讓所有人都能恢復正常生活,求你再給我一次彼此交談的機會。至於見面的日期,你定好之後,我就算再難,也會想辦法回到洛陽、回到孟津,咱們認認真真談一談,制定一個切實可行的協議,一起把問題解決了。

你把我唯一的工資卡申請法官凍結了,現在我連最基本的生活週轉都難。今天已經立冬了,天越來越冷,我遠在外地,根本不知道年逾八旬的老母在家有沒有煤取暖,液化氣用完了能不能及時續上。母親早就沒有收入能力了,還要幫我照顧8歲的幼子——早上給孩子做飯,晚上幫孩子洗腳,替我盡著本該我盡的責任。為了還這份賬,我錯過了孩子的成長,也沒能好好陪伴父母,這份虧欠,壓得我喘不過氣。

後來無數個夜晚,我都在後悔湊那2萬塊的事。我總在想,假如當初少給1萬,多留一點餘地,是不是就能瞞住父親?他就不會偶然知道我被法院執行了近3萬塊錢,這件事也不會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毅然決然地拔下了胃管。直到現在,這份悔恨都像一塊石頭壓在我心上:在母親面前,我不敢流一滴淚;送別父親那天,我甚至沒敢哭出聲。不是我不孝,是我知道,那一刻我不能垮,我得用肩膀扛起責任,好好送他最後一程,讓他安安穩穩地歸於九泉之下。這些日子裡,我沒有半分懷恨,只有滿心的悔恨、抱怨、自責與內疚。多少個輾轉反側的深夜,多少次下夜班後從噩夢中驚醒,我都只能在出租屋裡,對著空氣含著淚說:“爹,我對不起你,是我錯了。”可遠在天堂的他,永遠聽不到這聲遲來的道歉。

其次,我比誰都清楚,在當下的社會里,能願意借錢給我的人,何止是情分。當初你把錢交到我手上時,藏在背後的,是不離不棄的支援、毫無保留的信任,還有我們多年積攢的情誼——更何況,我們之間還有一層特殊的緣分:我的孩子,曾是你愛人的學生。孩子至今都記得這份恩情,總說多虧了那位“恩師”,才把他從一棵小樹苗,慢慢往參天大樹的方向培養。這份情,我一直記著,從不敢忘。

只是有些時候,我覺得我們之間的情分,似乎快要被“催債”這件事沖淡了。這些日子,你不管是打電話直接要錢,還是找我年近八旬的父母(那時我父親還在,身體本就不好),甚至訴諸法院,我從沒有否認過“欠錢”這個事實,我只是想和你確認一件事:我們之間的賬目,到底是5萬還是3萬?我不是在糾結錢的多少,而是覺得,把賬目算清,是對彼此人品的尊重。我從未推卸責任,可我更需要知道事實的真相。

其實我更想請你換個角度想想:如果當初是你遇到難處,我絕不會落井下石,更不會讓你難上加難。你的催促,我能理解——畢竟是你應得的錢,但有些做法,我實在難以接受。你或許忘了,以前我日子好過的時候,從不是小氣的人。那些別人視作寶貝的東西,我常隨手當作禮物送給你;那些你需要幫忙的時刻,我也從沒有推辭過。

我知道你在等一個結果,所以我也一直在努力。現在的我,正在積極做債務規劃,每一筆欠款、每一份你的期待與信任,我都沒打算辜負。從負債的那天起,我的電話號碼就沒換過——我怕你找不到我,更怕你覺得我在逃。只要你有問題,我永遠都在,從沒想過迴避矛盾、逃避問題。

今天我用這種方式和你溝通,實屬無奈,也是被迫之舉。我不想談過往的情分,只想和你好好聊聊,接下來該怎麼解決問題。我的要求真的很簡單:讓我們的日子恢復平靜、恢復正常。只有我能安心掙錢,生活走上正軌,你才能真正拿到你想要的欠款。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一意孤行,傷的不只是我們多年的情分,你這筆錢的回款,恐怕也會遙遙無期。

更重要的是,我懇請你,別讓我們之間的事,給孩子的心頭蒙上陰影。他還記著你愛人的好,還懷著感恩之心,我不想這份純粹的師生情,被債務攪得變了味。

最後,請允許我最後一次喊你聲“朋友”。東方的朝陽每天都會升起,我們的日子還要繼續下去,那些歷經的寒夜早已悄然過去。我希望我們能在理性的態度下,在法官的主持下,坐下來好好談一談,讓一切都恢復平靜——讓風成風,讓樹成樹。等我熬過這陣難,我肯定加倍奉還欠你的錢,也盼著我們還能留住幾分曾經的情誼。朋友,這件事上,還請你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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