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老煙斗》第329章 土地長歌(2)

作者:楊適存·9個月前

後來我去江城上大學、工作,走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風景,可每次回晉博村,一踏這片土地,心就會踏實。無論走多遠、遇到多大困難,只要聞著泥土氣息、看著熟悉莊稼、聽著鄉親聲音,心就會沉下來、定下來。這份眷戀,是刻在骨血裡的鄉愁,永遠忘不掉。

有次在江城,我創業失敗欠了債,躲在出租屋裡連飯都吃不起。那時候特別想回家,想回晉博村,想站在這片土地上,想聽聽父親的聲音。我給小偉打電話,他說:“愛國哥,你回來吧,家裡有飯吃、有地方住,有事咱們一起扛。”

我真的回去了。小偉帶我去了西哥的地,他說:“愛國哥,你看這地,不管遇多大災,只要人不放棄,好好侍弄它,它就會給你希望。你現在的困難,跟這地的災比起來,不算什麼。”

那天下午,我在地裡幫小偉澆水。水流進地裡滋潤乾裂的土,麥苗在水裡輕輕晃,像在跟我打招呼。看著水流漫過田壟,心裡的焦慮、不安,好像都被帶走了。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我還有這片土地,還有這裡的鄉親。

偶爾,我還會為這片土地唱泣歌。不是為苦,而是為感動。

有次跟小偉去鎮上賣玉米,路上他突然說:“愛國哥,我爸以前總說,想帶我去江城看長江,他活了四十多年,還沒見過長江長啥樣。”說著他眼圈紅了,“我現在有錢了,能帶我媽去了,可我爸不在了。”我想起西哥生前,每次聊天都問我江城的事,問長江水寬不寬、城裡樓高不高,說等小偉成家了,就跟我去看長江、嘗小龍蝦。可他的願望,終究沒實現。

還有次村裡分紅,有鄉親說:“要是西娃子在就好了,他要是能看到現在的日子,肯定高興。”一句話,讓很多人紅了眼圈。王奶奶說:“西娃子是好孩子,老天不公,這麼早就把他帶走了。”

這些眼淚是暖的、甜的——為李爺爺七十多歲學用智慧手機查天氣預報的認真,為小偉沒能帶父親看長江的遺憾,為鄉親們沒忘記西哥的牽掛,為這片土地上從未斷過的情、從未涼過的心。

有位作家說:“土地是有溫度的,你對它好,它就對你好;你對它有感情,它就對你有回應。”這話太對了,這片土地承載了我們太多情感,苦、甜、悲、喜,可我們對它的愛,從來沒變過。

最後,我要為這片土地唱一首暢歌。唱它春之播種,播下希望的種子;唱它夏之管理,管出茁壯的秧苗;唱它秋之收藏,收來滿倉的喜悅;唱它冬之蓄力,雪被下的土地悄悄養勁,等來年發新芽。

春天去晉博村的地裡,能看到鄉親們穿新衣、扛種子、開播種機,有的拌種、有的除錯機器、有的平整土地,每個人臉上帶笑,眼裡閃著光。小偉說:“春天播種,就像給土地許承諾,好好照顧它,秋天就能收穫希望。”

夏天的地裡,麥田泛黃、玉米長到一人高,蟬在玉米地裡唱歌,蝴蝶在麥田上飛舞。鄉親們忙著除草、施肥、防治病蟲害,無人機在天上嗡嗡飛,灑下的農藥均勻落在莊稼上。李爺爺說:“夏天管理好,秋天才能有好收成,跟養孩子一樣,得細心照料才長得壯。”

秋天的地裡,金黃的麥浪像金色海洋,玉米穗子壓彎秸稈,花生地裡鄉親們忙著拔花生,剝開一個又香又甜。合作社曬場上,麥粒、玉米、花生堆成小山,鄉親們晾曬、篩選、裝袋,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豐收的喜悅。王奶奶說:“秋天最讓人高興,看著滿倉糧食,心裡就踏實。”

冬天的地裡,土地蓋著厚厚的雪被,像白色毯子保護著土裡的根。鄉親們不用下地耕種,卻也沒閒著——有的在文化廣場跳舞下棋,有的在家學農技知識,有的準備明年的種子化肥。小偉說:“冬天是土地休息的季節,也是我們積蓄力量的季節,等春天來了,就能以更好的狀態迎接新耕種。”

我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滿是希望。我知道,後人會繼承祖輩的事業,抓住時代契機,用更先進的技術、更科學的方法種好這片土地。他們會像爺爺、父親、西哥一樣愛土地,會像小偉一樣,用努力讓土地煥發新活力。

風又吹來了,麥浪翻湧,像在和我一起唱這首土地長歌。我彎腰撿起一粒田埂上的麥粒,它飽滿、堅實,像一顆小小的太陽。握在手裡,能感受到它的溫度,也感受到這片土地的溫度。

只要這土地還在,這歌聲就不會停;只要農人的愛還在,這片土地就永遠有希望、有未來。因為我們深愛著這片土地,愛得深沉、熱烈、執著,這份愛會像地裡的種子,在時光裡發芽、生長、傳承,永遠不會褪色。

念奴嬌·土地長歌

晉博田壟,記千年黃土,孕滋生息。

祖輩躬耕痕未泯,犁耙曾伴朝夕。

旱歲枯苗,澇年濁浪,苦樂都凝此。

西君辭去,一村相濟情摯。

今見農機轟鳴,無人機起,麥浪翻金綺。

合作社中分紅笑,老幼皆添歡意。

洋樓映日,路燈明夜,舊貌換新綺。

青煙

嫋嫋,此心長系桑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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