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簾的陰影裡,走出一個穿素白睡袍的年輕人,手裡端著一杯紅酒。他的臉在書房昏暗的燈光下漸漸清晰——劍眉,星目,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
稻川裕隆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你……你……是……!”
前年。三月。長崎廢棄漁港。
他奉命帶了三十二名精銳,提前三小時埋伏在漁港。情報說,有一組龍國特工潛入長崎。
三十二人,十支衝鋒槍,六把霰彈槍,外加他親自坐鎮船艙,用一把加裝了夜視瞄準鏡的狙擊步槍封死退路——這是必殺之局。
凌晨兩點十七分,槍聲炸響。
那組龍國特工只有四個人,卻像五把燒紅的尖刀,硬生生從東南角的包圍圈撕開了口子。稻川趴在船艙裡,透過瞄準鏡看著那個年輕人——他穿著黑色的作戰服,臉上抹著油彩,手裡握著一把短刀,在彈雨中穿梭得像一道沒有實體的鬼影。
刀光每一次閃爍,都帶起一蓬血霧。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一聲多餘的呼喊,只有刀刃切入骨骼的悶響,和人體倒地的聲音。
“攔住他!別讓他靠近快艇!”稻川在通訊器裡嘶吼。
但攔不住。
那年輕人已經殺穿了包圍圈,渾身是血,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別人的。他衝到碼頭邊緣,一把將身後一個年長些的男人推上了快艇。
“爸,走!”
那一聲暴喝,即使在零下二十度的寒夜裡,也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快艇的馬達轟鳴,撕裂了海面的冰層,向著漆黑的遠海疾馳而去。
年輕人轉過身來。
他沒有跟著上船,而是拖著那把已經卷刃的短刀,一步一步,重新走向那群追兵。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像一柄寧折不彎的標槍。
稻川裕隆的準星套住了那個背影。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屏住呼吸——
“砰!”
一聲槍響,暗啞而短促。
子彈從船艙的射擊孔射出,精準地鑽入了年輕人的左腳踝。血花在寒夜裡綻開,瞬間凝成暗紅色的冰晶。年輕人身形猛地一晃,單膝跪地,短刀拄在鋼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擊中了!圍上去!撕碎他!”稻川狂喜地大吼。
兩名特工中槍倒下,最後只剩他一人。
三十餘名殘存的精銳從四面八方圍攏,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鬣狗。
年輕人緩緩抬起頭。
他看了眼遠去的快艇,確認那一點黑影已經消失在夜幕與冰海交接處,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森白如鬼,帶著一種讓稻川裕隆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決絕。
他站起身,拖著那條已經廢掉的左腿,反向衝入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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