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欣還沒來得及消化池卓那句話裡隱含的資訊量，她的三個姐妹已經開始七嘴八舌了。
這幾顆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把池卓那句“新聞”理解成了她們想聽的意思。
“欣姐！你男人可能要火了！聽到沒聽到沒？大師說他要上新聞了！我就說有才華的人遲早會被看見的！你看你看，連大師都算出來了，這下板上釘釘了！”
“不過他火了以後會不會就不認你了？你看那些明星網紅，一齣名就跟老粉絲搞切割，翻臉比翻書還快。你跟他還沒正式確定關係呢，萬一他被公司簽了，公司不讓他有女朋友——”
“對！抓住機會！他現在還沒火，你去找他，是患難與共。等火了再去找，就是蹭熱度了。順序不能亂！人生的順序絕對不能亂！你今天就去，不對，你媽不是還在醫院嗎，算了，等你媽出院了馬上去，一秒都不要耽誤！”
陳子欣搖搖頭。
“不會的。他不是那麼世俗的人。我跟他聊過，私信裡聊了很多次，每次都是深夜，他寫歌寫到凌晨，我熬夜陪他聊到天亮。他跟那些人不一樣，他不是為了紅才做音樂的，他是真的有話要說。他的痛苦是真的，我聽得出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不注意看根本發現不了。
是春天的河面上裂開的第一道冰縫，透出底下一點點流動的活水。
那是一個小女孩在跟別人分享一個只屬於自己的秘密時才會露出的表情，小心翼翼而又珍而重之，捧著一顆她以為全世界只有她認得出價值的寶石。
池卓看著她臉上的那個笑容，心裡嘆了口氣。
她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女孩子。
十幾歲，處在人生中最容易被黑暗美學吸引的年齡段，遇到了一個年長的、看起來很酷的、滿嘴都是痛苦和深淵的異性，覺得他懂自己，覺得他跟自己一樣是這世界的異類，覺得自己可以用愛情救他。
這種故事太多了，多到池卓可以閉著眼睛把後續劇情從頭說到尾。
但每次親眼看到一個活生生的女孩子坐在自己面前，用那種小心翼翼的笑容說自己跟一個命債纏身的人“聊到天亮”的時候，她還是會在心裡嘆一口氣。
“我說的是社會新聞。”
四個女生同時愣住了。
“啊？”
“什麼意思？社會新聞？什麼社會新聞？不是娛樂新聞嗎？火不是上娛樂新聞嗎？”
“你應該能感覺到吧？”池卓沒有直接回答倩妞兒的問題。
她看著陳子欣，“他寫的那些歌詞，你聽到的那些讓你覺得‘特有共鳴’的痛苦，並非藝術加工。”
“這個人有嚴重的自殺傾向，持續很多年了。精神上有問題，至少三到五年。你從他的音樂里聽到痛苦，覺得他懂你，這沒錯。人在痛苦的時候會對同樣頻率的東西有反應，是人之常情。”
“但我猜你沒想過，他痛苦的根源是什麼。迷茫，懷才不遇，原生家庭......這些他可能都有，但不是最深的。最深的是他精神根部的病變。一種讓他無法從任何事物中獲得持續愉悅感的空洞，一種讓他覺得活著和死著沒有區別的虛無。他把所有的痛苦都向內吞，吞到最後，胃裡全是石頭，腦子裡全是尖刺，眼睛裡看不到任何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