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異聞録》第38章 四時捺缽就是不讓皇帝閑着(1)

作者:雲山霧繞·10個月前

入了北安州州城,走在不算寬闊的土路十字大街上,馮道也難得下車活動活動身子,正與青竹閒聊了幾句,說說北地風物,豈料前頭馬蹄聲響起,像是一隊騎兵迎頭趕來。

青竹下意識往前躥了一大步,把馮道掩在身後,手已經搭上了腰畔的金鋒劍柄,他目光微微眯起,注視著對面疾馳而來的契丹騎兵。騎兵的馬蹄揚起雪塵,鑌鐵的頭盔在微弱的日光下閃爍著寒光,遠遠地便給人一種迫人的壓迫感。

馮道則顯得從容許多,穩穩往車轅上一坐,雙手攏在袖中,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這些年遊走於南北之間,類似的場景他已然經歷了無數次。

看著青竹似有幾分緊張的神情,他心中略感有趣,隨即開口安撫道:“莫慌,是契丹大王直屬的皮室軍騎兵。若真是旁的部隊來者不善,老夫早就應該得了線報。”

話音剛落,契丹騎兵已經停在使團面前,為首的是一名壯碩的契丹將領,身著厚實的皮甲,肩披雪白的狼皮披風。他勒住戰馬,目光在隊伍中掃過,最後定在馮道身上,隨後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馮道跟前,用契丹語抱拳一禮。

“相國大人果然氣度非凡。”他的漢話帶著濃重的契丹口音,卻仍能聽得清楚, “皮室軍偏將,莫昆勿奇參見相國。我家可汗特意派我等前來迎接,並命我等全力護衛貴使團安全抵達冬捺缽。”聽這個莫昆勿奇還稱耶律德光為可汗,估計是遵循老禮的部落

馮道微微一笑,緩緩站起身,作了一揖,道:“多謝大王盛情,馮某感激不盡。不過,不知大王近來為何突然增派兵力?”

契丹將領面色微沉,壓低聲音道:“大王聽聞乙室部慘敗於奚人之手,且這股奚人部落似乎憑空消失。大王擔心這些叛逆意圖不軌,因此命我等巡查草原各地,同時特意護送使團,免遭波及。”

馮道聞言,心中微動,卻不露聲色,轉頭看向青竹,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可以放心。青竹鬆了口氣,鬆開劍柄,與契丹將領寒暄幾句,算是打過招呼。

北安州城內,因契丹騎兵的到來顯得格外熱鬧。皮室軍計程車兵個個身形高大,身穿厚重的皮甲,騎的戰馬也是北地出名的“青鬃駒”,耐寒且健壯。百姓雖對他們有些畏懼,卻也不乏好奇,紛紛從屋內探頭張望。皮室軍中的幾名軍士得了吩咐在城中巡邏,顯然是在確認城內的安全。

隨即,馮道示意自己的衛隊重新整頓,在皮室軍高規格護衛下進了驛館。

馮道與青竹一行在驛館裡剛剛住下,契丹將領莫昆勿奇也派人緊密守護周圍,甚至派出偵騎在城外巡查。聽過戰報的他顯然對乙室部的殘部有所忌憚,害怕這股“不見蹤影”的部落突然出現,威脅到使團的安全。

驛館最好的房間內,馮道自帶的火爐燒得旺旺的,老相國坐在主位上,手裡握著一杯溫熱的酥油茶,神情悠然,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中。

青竹則在一旁皺眉思索:“想來契丹人應該也是認為乙室部那幫追兵是被李骨哩部反殺的。”他想起不久前自己親自參與的那場戰鬥,雖然太清騎士團都化妝成奚人模樣,但還是擔心被契丹人看出了端倪。

馮道見他眉頭緊皺,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卻不失幽默地說道:“你擔心個啥,這種事情,只要不是被當場逮住,就算契丹人發現有什麼不對勁,還能空口白牙的誣陷我們嗎?再說了,契丹人最好勇武,一幫敗軍所說的話,都不可信。被奚人殘部打敗的乙室部,那以後在族裡,都抬不起頭。怕他們作甚?”

青竹想了想確實也有道理,沒有真憑實據,也不怕契丹人發難,旋即他又想到自己將李骨哩部安置在檀州境內,又皺眉問道:“我們把李骨哩部安置在檀州,若是日後被人發現,也裝不知道。”

“當然不知道,”馮道風輕雲淡的揚揚眉毛,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說道:“古長城年久失修,處處破口,一個幾百人的小部落趁著大雪天,翻山過來悄悄躲了起來,那地方還是個背風的山坳裡,你我怎麼知道?”

青竹聞言,挑雙指敬佩道:“要不天下都說您是經邦濟世之才,這……說瞎話的水平,小侄真是難以望您之項背。五體投地,五體投地啊!”

馮道正兀自捻鬚得意,仔細一品有點不對啊,他趕忙責問道:“你小子是誇老夫呢?”再看青竹一臉壞笑,賤兮兮的腳底抹油溜之大吉。馮道無奈嘆了口氣,拿著個沒大沒小的孩子也沒啥辦法,繼續啜了口酥油茶,倚在榻上閉目養神。

安頓下來之後,皮室軍偏將莫昆勿奇照例過來問安,並告知目下契丹大王就在大定府恭候相國使團。馮道抽出輿圖算了算,此地離大定府也就五六百里地,按照一日五十里行軍速度,差不多十日可到。

原本馮道以為此刻耶律德光應該在享受冬捺缽,這會怕是在千里以外的老哈河和西拉木倫河交匯處獵戶避寒,誰想到這傢伙自己跑到大定府了,算是省了老頭子一路跋山涉水之苦。

要說契丹這游牧民族,規矩也是奇怪。四時捺缽制度說出來就是春夏秋冬四個季節,大王得在四個地方待著,簡直就是游牧版的“季節性搬家大賽”,而這群草原上的主兒可不僅僅是簡單的搬個家,他們的捺缽那是門藝術,也是“契丹獨佔”的官僚巡遊制度。

每年,契丹的大王和貴族們就像趕著四季的潮流,來一場“草原生活家”式的全員遷徙。他們根據四時的氣候和牧草情況,把“皇宮”打包成帳篷,揹著鍋碗瓢盆,呼啦啦一車隊出發了。這種場景頗有幾分全員去露營的味道,但他們的目的不是為了欣賞日出或夜晚的星空,而是為了給大地的牛羊、馬兒安排“套餐升級服務”。

在驛館休整這幾天也是閒的,相國大人好好在驛館裡歇歇腳,外圍的護衛工作都交給皮室軍將領莫昆勿奇,內圈侍衛又由馬康負責,青竹和司裴赫也沒啥正經事,馮道正好就給他倆好好普及了一下契丹的風俗。

老相國精研契丹數十年,自然對四時捺缽制度很是熟悉。

春天的捺缽地點通常選在水草剛剛復甦的地方,契丹人會全家老小帶著牲畜,趕到嫩綠的草場上開季。你別看契丹貴族們平時喝馬奶酒的派頭不小,但春捺缽上他們能幹的事兒五花八門,要麼牽著小羊羔興奮地數草,要麼擼起袖子攤餅子,再不濟,就隨便往地上一坐,互相比誰的馬跑得快、誰的羊奶更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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