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裡堇(契丹語大人)們在春捺缽上也會召開“草原高層會議”,順便視察下冬天過後的牲畜數量。頭羊沒了?罰!頭馬瘦了?罰加倍!
在場的大臣們紛紛暗暗祈禱:自己的牧場今年千萬別出事,不然大王訓起話來可難聽了。
到了夏天,契丹人轉場到更高、更涼快的地方捺缽,基本上是草原版的避暑山莊。這時候草原上水草豐美,正是肥羊健牛的季節,貴族們的生活可以說是“烤全羊加冰西瓜”的標配。
以為貴族的夏捺缽只是清閒?不,哪怕在避暑,他們的活動也豐富多彩:拔河比賽、射箭比武、摔跤大賽,搞得熱火朝天,簡直是草原版的“全民運動會”。勝者能得到一頭膘肥體壯的牛犒勞,輸的只能喝涼白開。
最絕的是,夏捺缽上還流行跳舞和詩歌比賽。一群大鬍子契丹勇士扭著腰唱著小調,畫面別提多魔幻了。大王經常笑得倒仰,隨手賞賜幾個小金盃,以示“最佳表演獎”。
秋捺缽的主題是打獵為主,儲糧為輔。這是契丹人最期待的“狩獵狂歡節”。草原上的動物們一到秋天就有點“走背運”:鹿群、野兔、狐狸,甚至是橫行吃肉的狼群,都可能成為契丹貴族們的獵物目標。
秋捺缽上,契丹大王往往要親自下場。貴族們摩拳擦掌,一手拿弓一手牽獵犬,誓要在大王面前大顯身手。誰射中獵物多,就算誰的軍功。傳說有個大臣一箭射穿三隻野兔,一時被稱為“草原穿楊”,大王連夜喝醉,當場賜給他五頭牛。
冬捺缽,重點是取暖,契丹人會往更溫暖的地方遷徙。冬捺缽也是最熱鬧的,因為大王要開總結會,盤點一年的收益。牲畜增加多少、糧草儲備如何、大臣誰貢獻多,統統得報上來。這種時候,臣子們個個戰戰兢兢,但一到晚上,那就是另一個畫風:圍著篝火喝酒吃肉,載歌載舞,摟著羊毛毯子數星星。
冬捺缽還兼具外交功能——各部落的頭領都會帶著特產來拜見大王。大王則順手發些“捺缽福利”:羊皮大衣、鹽塊或是幾頭牛,算是鞏固友誼。
馮道生性詼諧幽默,自稱長樂公,契丹人的傳統經他這麼娓娓道來,妙趣橫生,一個段子接一個段子,雖然時不時夾雜一些新詞,但仍把青竹和小裴姑娘逗得前仰後合。
在北安州驛館裡休整了三日,使團眾人從長途跋涉的疲憊中緩了過來。
第四日清晨在契丹騎兵的外圍護衛下,相國使團轉向東北行去,沿途雖未遭遇危險,但進行路上的官道兩旁偶爾可以看到凌亂的馬蹄印,顯然是有騎兵隊伍經過。
青竹見狀,眉頭微蹙,放緩了韁繩,望著官道兩旁深淺不一的馬蹄印。凌亂的足跡夾雜著淺淺的車轍痕跡,顯然不是尋常商隊留下的。他招手喚過馬康,低聲道:“這些馬蹄印,似乎有些異常,來回交錯不一。你看著像什麼隊伍?”
馬康從馬上躍下,蹲在地上仔細檢視,順手捻起一撮被馬蹄碾碎的凍土,用力搓了搓,沉聲道:“足跡尚新,看樣子是五十騎左右的隊伍。配雙馬而行,應該是輕裝快速偵查的兵馬。”
青竹點了點頭,又牽著馬走向莫昆勿奇,這位契丹嚮導正在前頭指揮隊伍調整隊形。他將馬帶至莫昆勿奇身側,輕聲問:“前方道路上這些痕跡,應該是你們契丹人的偵騎吧?”
莫昆勿奇聞言,扭頭掃了一眼地面,面上露出幾分瞭然之色。他摸了摸鬍鬚,壓低聲音說道:“沒錯,這痕跡確實是契丹皮室軍的偵騎無疑。他們一路活動,十有八九是為了追查前些日子鬧得沸沸揚揚的奚人部落。”
青竹揣著明白裝糊塗,問道:“那個什麼塞人部落還沒逮著麼?看這個頻率應該是在草原上掃了好幾遍了吧。”
“那是奚人部落。”莫昆勿奇心道:這個人的漢話怎麼說的還不如自己,不過聽青竹這麼一說,他微黑的面孔不由一紅,被這個漢兒看了笑話,瞧不起我們契丹人不成。他辯解道:“北地草原遼闊,人煙稀少,幾百人的部落若是有心藏匿,確實是難以尋覓。”
青竹點點頭,心道:你說漢話還挺文縐縐的,跟你這五大三粗的樣子頗為違和,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老夫子教的。
兩人相互抱拳施禮,契丹軍隊繼續護衛在外,青竹也不想整日里在外面喝風,瞅著機會就回了自己的馬車,繼續和司裴赫相伴。
使團一路行進,沿途景色越發荒涼。凍土與雪原交替,偶有矮木灌叢零星點綴。官道兩旁不時有枯敗的草堆,像是大地蒼白的傷疤。寒風捲過,發出低沉的嗚咽聲,似在訴說這片土地的孤寂與蒼涼。
直到傍晚,隊伍才抵達一處廢棄的契丹驛站。驛站雖年久失修,但牆垣尚在,勉強可擋風雪。隨行士卒立刻忙碌起來,搭帳篷的搭帳篷,挖灶坑的挖灶坑。一時間,驛站內火光點點,濃煙嫋嫋,倒也有了些生氣。
青竹在外圍一圈巡視完畢,正準備歇息,忽見馬康急匆匆趕來稟報:“青竹,營地外五里處發現了馬蹄印,數量不少,不知道是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青竹心中奇怪,別的不說,李骨哩的部落此刻在檀州城外享福呢,現在出現的人馬必然是契丹人馬,想到此節,青竹淡定笑笑道:“馬大哥不必驚慌,怕是契丹偵騎,兜兜轉轉實在找不到人,在附近轉悠。”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馬蹄奔騰之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