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的,赫爾菲斯,不,應該說神白鬚徵御,他的父親就是一位人民教師,他的父親從業於“舊赫爾墨斯主城區”的“米薩維城區”的“約翰遜德里奇學院”,一所重點“科研班目”的高中學校,盡職盡責在職整整六年。
趙神鬥私下裡調查過神白鬚父母的身份資訊與成長經歷,甚至是個人生涯的發展過程與他父母愛情的過往。
也很難想象,他的父母兩個人的一生都如出一轍的平平無奇,就是那種,很工整很完整也很平凡的普通人,沒有出色的成就,沒有驚奇的口碑,更沒有膾炙人口的傳說,他們從相知到相識再到相愛,也都是在平淡的日子裡漸漸的知己知彼,沒有爭吵,沒有爭執,更沒有情感裂痕與心理上的分歧,他們的一生幸福,在擁有神白鬚以後更是錦上添花。
而關於神白鬚父母的個人資料與檔案終焉政府並沒有強調儲存起來,反而像對待平常公民的身份資訊一樣可以透過專門公共渠道查詢,這份個人資訊就像尋常的程式碼與程式設計一樣躺在終焉的檔案局中,沒有任何波瀾。
可趙神鬥無法想象,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與什麼樣的環境教育出了這樣一個叫安可赫爾菲斯的年輕人,又是什麼樣的心境與引導,才致使這樣一個完美無瑕的搖籃能誕生出像神白鬚徵御這樣的罪犯。
他的父親一生致力於教書育人,他的母親是一位才思敏捷心捷意快的文學作者,兩個人的結識所誕生的神白鬚理應也擁有基因中賦予的天賦,可那份純粹,並不是夫妻倆任何一個擁有的,以及,那份艱苦的忍耐,他幾乎可以適應所有的孤獨,一個人看著世界直至末日降臨,這匪夷所思,也令趙神鬥不得其解。
她甚至用過科學的方式做過拆解,研究過神白鬚的血型與生理特質,只是很可惜,他就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優點也沒有任何缺點的普通人,那時的他,澄淨的就像一張隨處可見的白紙,沒有瑕疵,也沒有色彩。
所以現在想想,除了父母本質的家庭教育以外,他受到的環境薰陶才是真正決定他性格形成因素的關鍵,那片雪原覆蓋的土地,給了他近乎能夠守望孤山化作沙礫的堅毅,給了他看著長河落日直至宇宙腐朽的平靜,以至於到了現在,趙神鬥也都覺得自己萬年修養的心性也不如他一個戴冠之年的小娃娃。
所以更多時候,她並不把神白鬚當做是自己的學生,還是當做自己的孩子一樣去慢慢剖析,可她也發現了,每當這種情感在進行過程中一旦和他的原生家庭所觸碰,就一定會遇到非常滿意化解的誤會,而他面對誤會的態度,是永遠沉默,永遠不做辯解,彷彿那就是命運帶來的刻痕一般逆來順受。
可他也從來不會和她和解,一次都沒有過,因為他永遠不會是那個主動犯錯的人,永遠不會,哪怕趙神鬥有活了一萬年的耐心,也架不住和他的冷戰,她不明白,他為什麼可以完全做到無動於衷,更可以做到心不起念。
可父母親每一年的祭日,她都能看到他獨自一個人坐在教室裡,在夕陽火雲的黃昏中,用一隻鉛筆寫著工整但確實不好看的家書,她調查過他把那些信寄到了哪裡,社會自助機構,寄給了收例他父母個人資訊與死亡證明的管理部門,寄給了一個叫“艾薇麗塔·維羅妮婭·卡蒂斯”的部門工作人員,她負責把他的信投到了“新建赫爾墨斯城區”的“安克洛斯墓園”的管理部。
興許是私心吧,也可能是為了更多瞭解一點這個靦腆又晦澀的年輕人,兩年中,他寄出的二十四封信的內容趙神鬥全看了,內容並不複雜,反而很純粹,完全表達了他對當下生活境況的展望,對未來的,對曾經的,對現在的。
怎麼說呢,他寫信的情感很平靜,卻也很剋制,他從未提及他有多麼思念逝去的親人,也從未有過因為情緒而引起的下筆力度,幾乎每一次,都平靜的像一具等待解剖的屍體,可真因為如此,趙神鬥才更清楚,他壓抑了多少想要傾瀉而出的情感,他又隱藏了多少,那些被自己扼殺的思念。
而趙神鬥也非常篤定,這個年輕人有很重的自殺傾向,非常重,他甚至不看重自己的存在意義,只是一味的秉承一種活著的現象進行生存。
在趙神鬥特意為赫爾菲斯準備“心理愈療觀察”療程中,在每一次週期性的檢查進行後,在他羅列的狀況報告中,情感閾值與心理評估都穩穩的停在及格線上,一絲一毫不差的卡在及格線上,持續一整年多達近百次的檢測報告都是如出一轍。
可他在面對趙神斗的私人輔導與心理愈療的提問中,面對淺層意識與深層意識的深度治療過程中,他表現的情感缺失極為真實的,無論是哭還是笑,無論是煩悶還是易燥,他的情緒表現都是真實的,且資料不會說謊,他的心理狀態會根據趙神鬥每提出的一種臨時狀態進行轉變,幾乎不會有任何落差。
這也就讓趙神鬥更篤定,這個年輕人並不信任自己,他藏著很深很深的秘密,他幾乎不信任任何人,所有的情感表現都只是逢場作戲。
而關於這種狀態,趙神鬥其實不在乎它是否穩定,她只想知道,這是他的主觀意識主導的,還是客觀意識形成的,如果是後者,那會很可怕,因為他的主觀意識是被動的,一個絕對客觀的人,絕不會快樂。
而如果是前者,那更可怕,因為像這種可以絕對主導自我情緒的人,按理來說應該是無所不能的,儘管依據現在的神白鬚擁有的能力來看他確實能做到絕大部分的不可能,但情緒方面太過絕對反而讓那些和他相處的人有一種絕望的距離感。
趙神鬥就是。
也許這種視監無法改變赫爾菲斯的自我抉擇與情感狀態,可卻讓趙神鬥自己慢慢的在不知不覺中陷了進去,她無法改變他這是事實,而她被他改變,這是她不知道的,所以直至到了現在,她也才明白過來,要讀懂他其實並不需要付出感情,只需要付出真誠。
所以他說的那個,“讓自己覺得稱職的人民教師”的追求,又是什麼樣的呢?做到什麼程度才能算得上是稱職呢?
她想不到,而她能想到的,是自己這個老師,在他眼裡,究竟稱不稱職。
她覺得自己是不稱職的。
“事到如今話說到了這裡,我似乎也再沒有什麼理由阻止你選擇做自己了。”
“做這個所有人都反對的神白鬚徵御,做這個,讓整個人類文明都誠惶誠恐又嫉惡如仇的神白鬚徵御,毀掉那些所有你曾經都持之以恆堅持不懈的理想,開心嗎?”
“您所說的‘毀掉那些曾經都持之以恆與堅持不懈的理想’,這其中也包括您嗎?”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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