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面向真理》第172章 直至你能發覺你的信仰是能愛上我。(上二)(2)

作者:天崢百藏川·22小時前

也真應了那句話,寧肯自己的孩子任性,也千萬不要把自己的孩子養的太過懂事,因為往往是這種因為從小就主動對原生家庭做出犧牲的孩子,到了最後反而最容易不在乎這個家庭,他會只想逃,只想推掉那些所有痛苦的來源,會變得異常薄情寡性,變得一切都不在乎,因為他已經認清了一個現實,那些人那些事之所以讓他痛苦,是因為他在乎,可當他不在乎了,他也就不痛苦了。

所以他就可以不在乎,也不在意,任由誰去死,也無所謂。

這也是為什麼他會對趙神斗大逆不道的說,你怎麼還沒死。

他以為一切都過去了,他以為一切都應該隨著他的離開而結束了。

可他還是有溫度的,至少他問了,他說了,問了到底包不包括她,到底開不開心。

而他說,他開心,毀掉那些曾經的累贅讓他很開心,但不包括毀掉她,毀掉趙神鬥對他所有的期待。

所以他不開心,因為他確實毀掉了那些令他開心的事與人。

“那你想不想和我回去?”

“無論初衷,無論過程,也無論結果,把這些身不由己言不由衷都扔在一邊,把那些迫不得已不得不為都拋之腦後,不去糾結誰是赫爾菲斯,不去計較誰是神白鬚徵御,只做那個下一個,永遠只做下一個。”

“你想不想…”

“不想。”

“永遠不想,”

也是非常斬釘截鐵的回答,是意料之中的。

而他也終於不再閃躲趙神鬥目光的追往,也終於在這最後四個字的落筆以後轉過了臉,他看向他,似乎還是歷歷在目,她看向他,彷彿往日重現。

時光的追筆已經在兩個人不曾對望的閒暇中寫了太多太多,以至於兩個人如今都是在同一個世界,可卻彷彿又隔著一個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與永恆,如果說曾經的回憶只是夢醒時分的斷片,那麼眼下的重逢,或許也只是生命逾期後的迴光返照。

神白鬚或許不知道,可赫爾菲斯刻骨銘心。

“衍道一萬年並沒有改變我的存在價值,赫爾菲斯。也許你說的是對的,我只是一個以另一種崇拜形式自居的權威主義者,一個對自我存在定位賦予權威主義者主觀思考的崇拜者,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虔誠,也沒有你描繪的那麼完美,而你所能在我的抉擇上感受的痛苦,所能在我的意志中體會的囹圄與桎梏,也都來自於我如此的生存價值賦予的觀念,很可惜,我並沒有你那份純粹,也做不到你的孤心與矢志不渝,更多時候,我沒你說的那麼傳神,也有許多無法釋懷的執念,就像你批判的,一個趨於自我圓說的教導者無法脫離自己的鄙見去塑造他人,他只能刻著自己的輪廓雕琢一具自己認知中更完美的雕塑。”

“我才是那個暴風雨運動與丁尼爾釋出會真正應該討伐的權威主義者,一份從文明階級誕生以後就不斷在人群的心中與慾望中延伸滋生的虛榮感。”

“書籍無法填充人類對未來的空洞與野望,也無法彌補曾經在歷史中堆疊的錯誤與踏空,它哺育了人的智慧的同時也餵養他們的私心,解渴他們的狂想的同時也馳騁他們的慾望,藉著書籍中記載的文明,一個又一個根深蒂固的城堡建立在人類的脊樑上,透過吸吮他們骨髓的方式來完成自己嵌金鑲玉的神話,階級的籠統,秩序的籠罩,形同骨牌一樣聳立的規格,每一分每一刻都在因為人內心深處對物質世界的追捧而具象化,而不斷剝奪他們想要展望自由跨越實現自由的虔心,秩序並不是必要的,只是生存的發展需要這種責任感的加持才能穩定,規格也不是固定的,它永遠都在隨著人類的需求而不斷拓寬,所以失敗的視野無法賦予他們反哺成功的決心,反而會助長他們激化矛盾與紛爭的飼料,越是恐懼,就越是迫切,越是爭先恐後,就越是重蹈覆轍,所以人類的文明永遠跑不過唯心者的鞭策。”

“你來自理想主義者薰陶的批判,擁有對這個世界最純粹的理想與詩歌,你不相信愛,可你卻相信有人願意為了愛而改變自己,你不相信文明,可你卻相信文明可以鑄就愛,是,西方的教育自始至終都是個人主義又英雄主義的,可這樣的文明也確實渲染出了人類文明歷史上最偉大的精神刻度,就是為了自我的理想獻出最高程度的犧牲,包括生命賦予的才華與自由。也許以我的名義為你加冕所謂的名譽與成功的確是一種綁架,可作為我心文明的愛也確實為你締造了來自這個世界的純粹理想,所以你不甘心為了他人的榮譽而活,不願將自己看做是一枚收藏品就那麼放置在虛榮的物品架上,年輕的你總是抽象物質的存在賦予他們唯心的意義,我以為那只是一個孩子天真的追求與對世界保持陌生的默契,可看到現在的你,看到歲月與時光與苦難在你身上的標記與疤痕,我才真正意識到時間與經歷從來都不是真正錨定一個人生命的楔點,而是愛,來自你來自我來自他們的愛。”

“制度的締造者不會公平的給予僭越者審視他的特權,這是來自文明孤傲的薰陶,所以所有人也都理所當然的以為,那個站在最高處俯瞰眾生又締造眾生的人,就一定擁有更高瞻遠矚的意志與無堅不摧的選擇,似乎年月的積累讓他們對世界的目光鑿刻的入木三分,以至於讓所有在旁觀的人都深信不疑這就是文明之所以存在的信仰,我活著,且悠久的存在過,我就是你在那些古老洞穴中看到的化石與記載文明的石板,我是你在認識人類認識這個世界以前最寫實的標本與案例,而我所對你的覬覦,對你的塑造,也都穿過這千萬年的永恆對映在你的身上,你感受我,也感受所有我帶來的文明,所以你理應擁有整個世界在繞過錯誤時的理性,擁有整個世界在選擇與所有人共情時的感性,你看透這些在時光夾縫中的繭,看透它模糊的邊界與輪廓,更循序漸進它們所有走過的腳印找到我,看透我。”

“也許比安卡是對的,她勸阻我不應該給一個年僅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施加一整個世界的盛讚,也不應該為一個年僅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許諾一整個人類文明存在過的繁華與落寞,可我看得到,看得到你擁有成就那些繁華與盛讚的天賦,看得到你會為了一整個自己文明的文明覆滅以後合上歷史的書卷,你情肯為了哪一個文明的著落而放棄所有外塔屍骸上建立的盛大王國,也因此,你永遠覺得錯誤就應該在犯錯之後就停止,成功以後就應該在成功後結束一切,一個盛大的開幕需要一個盛大的落幕,一個殘酷的起始需要一個同樣殘酷又或者更殘酷的終結,所有悠久的文明都不必仰仗自己滴水石穿的積累去碾壓人們存在的意義,只需要作為人群的背景架起高樓大廈的林立,告訴他們歷史很長失敗很多,不要為了成為典型的案例而活。”

“是啊,你理性比我更驕傲,也理性比我更自豪,可你偏偏只是比我更理性,可你偏偏只是比我更孤執,理性到讓我無法因為你的理性而記住你,孤執到讓我無法因為你的孤執而選擇你,而放棄你。”

“可你自由嗎?你快樂嗎?你真的得到了實現了你想要的一切嗎?”

“悠久的時光並沒有把我雕琢得更精緻,也沒有讓我所能看破的迷局變得更清晰,更沒有為我帶來任何實質上可以改變存在價值的意義,你看到的我,也只不過是憑藉一段又一段歷史的改變才顯形出來的,只不過是一段又一段歷史的投射與對映,我被困在我們曾經那個年代,一個被黃土阻攔,被大山隔擋的年代,你遠比我更瞭解神驍的歷史,它的發展過程就是赫爾菲斯所承受痛苦的真實寫照,越是年輕的生命,越是澄澈的意志,越是崇高的思想,最終一定都會被人流的趨勢裹挾,會被時代與物質的發展所取代其理性的思考與目光的追視。”

“一個傳承了萬年的階級情感與階級認知一定是複雜的,是詭譎的,它帶來豐饒的同時也帶來文化的瘟疫,滋燻的意識與刻板印象無時無刻不在壓迫每一個被奴役被統治的人,無論是秩序,還是制度,都遠遠沒有當下這個時代所思考的更明晰,你看到的繁華,看到的深邃,包括你看到的悠久,都是在碾過數不清的屍體與血肉堆積起來的。”

“闖過文明的沼澤並不勇敢,相反,闖過因為文明帶來影響的階級這種決心一定是具備更殘忍的掠奪與侵略才能鑄成的,就像你赫爾菲斯一樣,會為了一種思想的解放而釋放一整個民族千萬年積累的階級困境與強權仇,覺醒是必要的也必須的,可以覺醒為趕盡殺絕的解放比起侵略的屠殺要帶來更多意識上的壓迫,從跪著到站起身來需要的不只有形式的主導,還有思維的鞏固。”

“思維解放不是隻死你安可赫爾菲斯一個人就夠的,革命運動不是隻進行一場形式的反推就能改變所有階級存在的隔閡的,你推行的暴風雨不是因為你的意志才形成的,而是一整個時代的呼喊與求救映照在了你的身上,你就像那枚畫好標記的靶子,等待著命運射出的箭穿心而過,你不介意他們踩著你的屍體,不介意他們穿著你的皮囊,更不在乎誰會用你的名字犯下滔天大禍,你只要能看到他們擁有選擇自己生命的權利,就好似一切都昭然若揭,你所竭盡全力去做的,去說的,去表達的,都只是那一天你在那座斷橋上沒有哭出來的淚,是你在嚥下無能為力的悔恨以後在心中漸漸發酵漸漸紮根的悲憫,你看著他們欲哭無淚,看著他們心死如灰,看著他們對所有無辜施加的痛苦都啞然無聲的逆來順受,只因為無能為力,只因為人微言輕,你知道他們就和曾經的你一樣,做了一切可以選擇的掙扎,付出了一切可以拋棄的理由,也折斷了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只是為了那一瞬間無法實現的遺憾,所以你共情,所以你共鳴他們的痛苦,也覺得像你這樣的生命,倘若可以在僅剩的一無所有的人生中用自己心甘情願的奉獻完成他人的夙願,也不失為一種血緣的嫁接,你相信著,矢志不渝的相信著,你相信果樹發芽不只有風和雨的灌溉,還有陽光與自由的滋養,你知道你成為不了照耀別人的陽光,所以你就選擇埋下自己的屍體做承載他們的土地,讓他們沿著你的血,沿著你的骨頭紮根,長成一片參天大樹的密林,直至遮蓋太陽打下來的所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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