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蒼玄老祖和本君當時也犯了難。我們二人雖然不怕無量壽佛，但也清楚正高一尺、邪高一丈的道理——對方以魔道入鴻蒙，手段與尋常修行路徑不同，我們沒有完全把握能夠壓制得住。”
“古聖也不知蹤影，幽冥聖母的態度昭然若知。太虛中立，等於這條線只剩下我們兩邊在支撐。”他說完這一段，看了玄塵一眼，像是在等待對方對他已經鋪展開的內容做出某種形式的確認或回應。
玄塵沒有立刻開口。他坐在那裡，目光落在案桌邊緣那道細小的刻痕上。過了一段時間，他才抬起頭來：“帝君大義，貧道佩服。”他的語氣不高，像是那段話在說出口之前已經被確認過方向，“不過古聖前不久已經告知貧道，此事他確實無能為力。”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赤炎帝君的方向：“古聖說，無量壽佛之事是地靈界天定之劫，他無法直接干預。古聖曾嘗試過阻止，但在觸及那道邊界時被天道攔住了。”他沒有提到古聖留下的法寶，也沒有提到虛元道尊說過的“地靈界滅世之災已經消失”那句話，只是將那段回應收束在了“無能為力”的範圍之內。
赤炎帝君沉默了一會兒。他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那捲合攏的書冊上，像是正在從不同的方向重新審視自己已經得到的那些資訊。片刻後，他微微搖頭：“這可如何是好。”他的語氣比方才低了一些，“若真等無量壽佛整頓好了，兵發赤炎州和蒼玄洲，可如何是好？本君與老祖倒是不怕死，只是擔心生靈塗炭。兩洲億萬萬生靈，可該如何是好？”他說話時目光落在案桌上，像是在完成一次無聲的結算，將已知的選項和不可預知的變數分別歸入不同的框架中，然後等待一個能夠進一步填滿那個框架的資訊出現。
玄塵坐了一段時間，像是已經收起了他手邊那根已經被輕輕放下的線頭，並以此為契機轉向了另一個方向：“不瞞帝君，貧道此番前來，還有一事要做。貧道前些日子與古聖交談時，古聖曾提到赤炎州中有一名女子，與我玄門有緣。此番貧道前來，便是受古聖之託，尋找此人。”他說話時語氣平穩，像是那道任務只是他行程中的一部分。
赤炎帝君微微直起身，目光中帶著一絲被新資訊牽動的好奇。“那女子——”他沒有說完，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來為那道尚未完成的問題選擇恰當的收束方式。他的語氣並不急切，更多是帶著一種打量和好奇，像是在判斷那道即將遞到他面前的資訊片段，是否能在棋盤的對應位置上與己方的佈局相互耦合，從而為即將落下的步伐留出更充裕的行動空間。
玄塵坐在原處，拂塵搭在膝頭，像是在完成一段已經收束的思考：“古聖並未說明那女子的具體身份。”他開口時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過的事實，“他只說此人身在赤炎州，與玄門有緣。讓貧道前來尋找，若是找到了，可依其意願帶回北荒洲，傳下玄門道法。至於她是誰、身在何處、以何種方式修行——這些古聖都沒有提。”
赤炎帝君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在玄塵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那段描述中是否還有未曾展開的部分。玄塵沒有迴避那道目光，但也沒有補充更多細節。
他的敘述已經在到達該終點時停了下來，不準備向那個方向的延伸再多讓出一步，像是已經鋪好了一段石板路，再往前就是草地，得等找到了具體的落足點才能繼續向前推進。赤炎帝君的目光在那段停頓中慢慢收回來，像是已經完成了自己的核對流程：“本君沒有別的意思，”他說，“本君只是覺得，總該有些幫助。赤炎州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若是讓你大海撈針，那古聖的安排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玄塵接過話頭，語氣自然地銜接在帝君話音的餘韻上：“自然自然。”他說話時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回想一段已經被自己處理過的資訊，“當時古聖大手一點，一道紅光便沒入貧道體內。他說，若是貧道離那女子近了，會心生感應。因此貧道才敢前來，不至於在赤炎州漫無目的地走動。”他說話時語氣隨意，像是在解釋一段已經形成結論的推理過程，沒有刻意加重任何一處的聲調，也沒有向那道感應存在的方向做出更多的承諾。
赤炎帝君點了點頭，像是那道解釋已經在他的預期中找到了對應的位置。“不知本君有什麼可以幫助大道君的？”他說，“赤炎州雖然不比北荒洲荒涼，但各處城池之間相隔較遠，有些地方尋常修士不便通行。若是需要本君安排嚮導或提供通行的便利，大道君儘可開口。”
玄塵微微搖頭：“無妨。貧道自去便是。”他的語氣像是在確認一道他已經提前考慮過的路線已經不需要額外的支援。
赤炎帝君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他抬手，從案桌側面的暗格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面上，推向前方。令牌以赤銅鑄成，邊緣磨得光滑，正面刻著兩個筆畫清晰的古字——“赤煉”。字跡的線條在光線下沒有反光，但字與底面的對比度很高，確保在任何光線下都能快速辨認出上面的內容和邊緣的紋路。
赤炎帝君的指節在令牌邊緣停了一下，像是在借那道動作來確認令牌的朝向和位置，然後收回手：“大道君若是遇到什麼麻煩，拿出此令便是。見此令牌如見本君。”他的語氣平穩，沒有刻意加重那幾個字的重量，也沒有輕描淡寫地帶過，只是以適合那道傳訊的語調做了最後的收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