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聽到那聲音時,目光微微低垂了一下,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那道聲音來源的確認,然後他抬起頭,望向玄塵的方向,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確認下一個時刻是否已經到來。
玄塵的動作沒有慌亂,只是將那枚黑金令牌沿著袖口的摺痕自然滑入內袋,然後抬起了手,姿態從容,像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袍。
殿門從外面被推開,凌荒元君的身影出現在門檻處。他身後跟著一名侍從,手中端著一隻黑色的托盤,盤上放著一隻深色藥碗。藥碗以粗陶製成,表面沒有釉光,邊緣處有一道細小的缺口,像是已經被使用過多次。
藥湯的顏色呈深褐色,表面浮著一層極薄的油膜,在光線中泛著暗色的光澤,看不出具體的藥味組成。凌荒元君步入殿內時目光先落在玄塵身上,像是在以那道短暫的注視完成對玄塵位置和姿態的確認,然後才移向天君的方向:“君上,該進藥了。”他的語氣平穩,像是已經重複過多次的日常流程,只是在等待著天君的回應。
天君坐在臥榻邊緣,目光落在藥碗的方向片刻,然後移開。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本君無事,拿下去吧。”凌荒元君沒有動,語氣保持著與方才相同的幅度:“君上不服藥,怎麼能好?”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正常的勸慰,但在這段對話的語境裡,每一句都落在它們該在的位置上,不多不少,剛好構成一條完整的迴路。
玄塵在那段對話的過程中已經向前走了兩步,在凌荒元君和天君之間停下,正好擋在藥碗傳遞的路徑上。他伸手,將那碗藥接過,動作自然,像是那碗藥本就是遞給他的。凌荒元君的目光在他伸手時微微動了一下,但在他接住藥碗後很快恢復了先前的平穩,只是那短暫的停頓已經足夠標記它自己。
玄塵低頭看了一眼碗中的藥湯,然後抬腕,將碗口朝下,將藥湯倒在丹陛前方的地面上。藥湯接觸到青石地面時發出輕微的聲響,深褐色的液體在地面上擴散開來,形成一片不規則的溼痕,然後被幹燥的石面逐漸吸收,留下幾道較深的痕跡,沿著石縫邊緣緩慢延伸。凌荒元君的聲音在藥湯落地後響起,音調比方才略高了一些:“你這是做什麼!”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被突然打斷的感覺,像是沒有預料到那碗藥會以這種方式被處置。
玄塵將空碗放回侍從手中的托盤上,動作平穩,沒有多餘的力度,然後他轉向凌荒元君的方向,語氣不高,卻均勻地覆蓋了三人之間的空域:“這藥到底有沒有用,難道元君不知?”
凌荒元君的目光在玄塵臉上停住,像是一道被定住的視線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對那道問題的快速評估。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本君有什麼不知?這藥自然是為天君醫病的。”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性的確認,像是在以那種方式來完成對那段話的加固,但它在空氣中並沒有形成足夠清晰的邊緣,因此在那個位置上懸停了一下,然後緩緩下落。
玄塵沒有立刻回應,他看了一眼地面上那道正在緩慢乾涸的痕跡,然後重新開口:“若真是醫病之藥,天君還會如此嚴重?”他說話時語氣沒有明顯變化,“貧道就奇怪了,堂堂太始巔峰,半隻腳踏入鴻蒙之境,怎會有恙?既是有恙,又怎會越醫越重?”他說完那話,沒有等待回應,拂塵微擺,便朝殿門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保持著與來時相同的速度,衣袍邊緣在行走時帶起一道輕微的風,像是已經完成了需要完成的那部分,剩下的路程不需要再以更快的速度來完成。廣成子站在殿門外的廊道上,見玄塵走出來,便自然跟在了他身後,以與之前相同的步距保持著與玄塵的位置關係。
玄塵在走過凌荒元君身側時略微停了一步,聲音壓低到恰好可以讓對方聽到的程度:“你若是好好守住三天門,也就作罷。若再有其他心思——”他停了一下,“看貧道不打死你。”他的語氣不高,但也沒有刻意壓低到聽不清的程度,“你不要奢求誰能救得了你。若真到了那時候,古聖自會出手。”他說完那話,沒有等對方的回應,便繼續向前走去。他的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保持著與前段相同的幅度。廣成子跟在他身後,目光沒有向凌荒元君的方向傾斜。
玄塵在走出幾步後又停下,轉過身來,抬手,一道金光從他掌中飛出,落在宸霄殿的上方,像是一層薄薄的光幕,覆蓋在殿頂表面,然後緩緩消散,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跡。
他朝著殿內的方向留下了一句:“最好好生伺候。若是讓貧道知道天君有絲毫閃失,貧道饒不得你。”他沒有再回頭,轉向廣成子的方向,“咱們走。”他說著,沿著廊道方向繼續向前走去。廣成子跟在他身側,腳步節奏相同,二人的身影在廊道的長度中逐漸拉遠,輪廓在明暗交替的光線中不斷切換,朝著三天門的方向延伸,步伐平穩,每一步踩在青石地面上都保持著相同的深度和節奏,形成一段可以持續追蹤的軌跡。
他們走過宸霄殿的側面,走過凌雲宮前的岔路口,走過幾處已經無人值守的崗哨。廊道逐漸變寬,兩側的柱距也在緩慢增加。前方三天門的輪廓已經出現在視野中,但他們在到達門口之前,一道身影從左側的迴廊中走出,在距離他們約五步處停住,拱手行禮,態度恭敬:“小的見過大道君。萬獄妖君有請。”他的穿著與天宮常見計程車兵制式不同,以深色布料為主,肩部沒有甲片,腰間沒有佩刀,手中也沒有持有法器,只帶了一枚深色令牌垂在腰側,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