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成子的腳步在那人出現時略頓了一瞬,然後恢復了原有的步伐節奏,沒有提前越過玄塵的位置。他的目光沒有從那人的方向移開,但也沒有將身體轉向新的方位,像是在以那種姿態完成對來人身份的初步確認,同時保持原有行走方向的靈活性。
玄塵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萬獄妖君?”他的語氣中沒有明顯的傾向,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那道邀請與當前行程之間距離的核對,然後將那兩個字放在了它該在的位置上。那人保持著躬身的姿態,語氣平穩:“正是。妖君說,若大道君不忙,還請移步天獄一敘。”他的語氣保持著正常的音量,沒有刻意壓低,也沒有提高。廣成子站在玄塵側後方,沒有說話,目光保持著穩定的方向,手中的笏板依舊保持著原有的角度,像是已經為任何可能發生的情況做好了準備,只需要等待一道明確的指令來啟動,而不是需要他主動去鋪設那條路徑。午後的日光從廊道上方傾斜下來,在三人的腳邊形成一道細長的陰影。廊道上的風比外面小一些,但依然能感覺到從遠處吹來的氣流在柱間穿行時形成的細響。
那人的衣袍邊緣在風中微微擺動了一下,然後又恢復原狀。他還在等待著,保持著那個已經被確認的姿勢,等待一個響應的形成,以便將這道邀請從開放狀態推向下一個階段。玄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三天門的方向,然後收回目光,語氣如常:“行。去就去。”他說著,向前邁了一步,示意那人帶路。
廣成子跟在他身後,衣袍在行走時帶起一道與之前相同的風。那人轉身,沿著迴廊的方向走去。玄塵和廣成子跟在他身後,三人的步伐在廊道中形成了新的交疊節奏,朝著天宮北側的區域延伸。那裡的建築密度比宸霄殿周圍更低一些,牆體更高,入口也更窄,像是為容納另一種用途而設計的空間。屋簷的陰影在日光中拉成一道道平行的深色條帶,如同帷幕垂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清晰的邊界線,正在以均勻的速度被他們越過。
廊道兩側的牆壁在此處開始出現更多的支撐結構,間隙縮窄。前方的光線正在發生變化,從廊道盡頭透入的光線被某種更暗的物體部分遮擋,又隨著距離的接近緩慢地恢復原有的亮度。他們的腳步聲在那段路程中連續不斷地向前延伸,像是正在以恆定的節拍將那道廊道剩餘的距離一段接一段地覆蓋掉,以穩定的步伐走過它的每一段,沿著固定的走向,穿過那些被均勻分隔的立柱與橫樑,朝著更深處延伸。
那些光線從他們身側滑過時保持著固定的間距與角度,像是被同一種水平校準過,正以它們自己的方式等待後續的落定。
天獄的外觀在他們靠近時逐漸顯露出完整的輪廓。那是一座七層寶塔,以深色石材砌成,塔身的每一層簷角都微微上翹,邊緣以金屬收邊,在日光下泛著細密的光澤。塔體的表面沒有過多的裝飾,只在每層的門窗位置以簡潔的線條勾勒出邊框,線條的走向與塔身的整體輪廓保持一致。塔基以厚重的石塊鋪設,邊緣與地面之間沒有明顯的縫隙,像是從地底直接生長出來的結構,與周圍的地面形成自然銜接。
玄塵站在塔前,抬頭看了一眼塔頂的輪廓,又收回目光:“還是他不能進?”他看向那位引路人。
那人微微搖頭:“妖君說了,既然能跟在大道君身旁的自然不是外人,可以一同前去。”他的語氣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平穩,像是在轉述一句他已經確認過的話。
玄塵微微點頭:“多謝了。”他沒有再多說,那人便轉身走向塔門,伸手在門扉上輕叩了三下。門內傳來一聲低沉的響動,緊接著門扉向兩側滑開,露出門後一條窄長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牆壁以深色石材砌成,表面沒有額外的裝飾,每隔一段距離有一盞壁燈,燈光以暖黃色的色調覆蓋著牆面,在門開啟時被外面的日光短暫地衝淡了一瞬,又隨著門扉合攏而恢復了原有的亮度。
玄塵邁步跨過門檻,廣成子跟在他身後。通道比從外面看起來要長一些,以柔和的弧線向下傾斜,像是向地面以下延伸了一段距離,又逐漸回升到與地面相平的高度。
兩側的壁燈在二人經過時以均勻的間隔照亮各自前方的路徑,不重疊,也不留空隙。穿過那道通道後,空間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寬闊起來。頭頂的高度增加了,兩側的牆壁退到了更遠的位置,腳下出現了一排向下的階梯,通向一個被柔和光線覆蓋的大廳。
大廳的高度大約有三四丈,中央立著一根粗大的石柱,柱身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紋路的走向以螺旋的方式向下延伸,在光線中形成深淺交替的圖案。柱子的表面有幾個位置已經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長久觸控過。大廳四周的牆壁上分佈著幾扇門,有的半掩,有的緊閉。
透過門縫能夠看到更深處隱約有通道延伸,但看不到通道的盡頭,像是被某種東西截斷了視線,又像是那些通道本就是隨著行人的到來才逐漸向深處展開。整個空間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像是塔內自成一方小世界,與地面上的七層結構之間存在一種不一致的對應關係。
引路人沒有在大廳停留,他走向大廳另一側的一道門,推開門後示意他們跟上。門後是一道螺旋向上的樓梯,石階較窄,只容一人透過。廣成子跟在玄塵身後,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他們沿著樓梯向上走了幾層,每經過一層都會看到一條橫向延伸的通道,通道兩側排列著緊閉的門扉。有些門縫中透出微弱的光線,有些則完全黑暗。引路人沒有在那些層停留,只是沿著樓梯繼續向上走,直到第七層才停下。他在樓梯盡頭的門前站定,抬手在門板上輕叩了兩下,然後側身讓開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