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邊的玄塵和廣成子的身影穿過傳道峰上方那道以柔和弧度鋪展的雲層,落在大羅寶殿前的青石地面上。
廣成子的腳步在落地時比平時略顯沉穩,他的衣袍邊緣在下降過程中被高處的風吹出幾道褶皺,落地後才逐漸平整。玄塵拂塵微擺,將衣袍上殘留的雲氣拂去,沒有多作停留,便朝殿門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保持著與天宮時相同的節奏,像是在那段路程中已經習慣了以這種速度行走。
殿門在他走近時從內側被推開。景宸和掌上的身影幾乎同時出現在門口,景宸手中還握著一卷半開的冊子,像是正在查閱什麼條目,而掌上的步伐比她略快一步,像是已經從室內快步走出,停在門檻內側那道門框線的邊緣。
她們的目光同時落在玄塵和廣成子身上,帶著一種在等待時形成的確認姿態。景宸正要開口,廣成子在他還沒有說出第一個字之前,以一個極小幅度的搖頭示意打斷了那道即將成形的詢問。
景宸看到那道示意時,話在喉嚨處改換了方向,只是微微側身,示意他們入內。掌上也收住了腳步,將接下來的問題留到了殿門閉合之後。
殿門在四人全部入內後合攏,發出一聲平整的悶響,將午後的日光和風聲隔絕在門外。玄塵在殿中央站定,沒有急著落座,他伸手從袖中取出了那隻白玉盒。
玉盒的表面已經不像離開天獄時那般暗淡,像是在識海中被儲存的這段時間裡逐漸恢復了它原有的光澤,但表面的氣息仍然被那層靈符壓制著,保持在較低的可見度。玄塵將玉盒託在掌中,看了一眼盒蓋側面那道以靈符覆蓋的區域,確認它仍然保持著剛貼上時的平整度,沒有出現翹起或皺褶,才將玉盒放在案桌上,轉向廣成子和掌上:“解開它吧。”
廣成子和玄塵各自上前一步,兩人沒有對視,卻幾乎在同一時刻抬手將法力注入玉盒表面。兩道法力從不同方向匯入玉盒,沿著盒壁均勻地滲透進內部結構。
那層靈符在接觸到法力的瞬間亮了一下,硃砂線條的光芒在符紙表面形成一道短暫的暖色光帶,像是完成了它最後一道工序,然後便從邊緣開始慢慢剝落,在空氣中飄散成極細的灰白色碎末,沒有留下明顯的殘餘痕跡。
玉盒表面的氣息在那道靈符脫落後逐漸回升到與周圍環境相近的水平,像是一片被按住了一段時間的水面在鬆開壓力後自行恢復了它的平靜。廣成子收回手,上前一步,將盒蓋開啟,將盒口朝向無人的方向微微側轉了一下。一道土黃色的亮光從盒中飛出,那道亮光在脫離盒口的瞬間迅速擴充套件成形,在殿內空地上落地時已經恢復為鎮嶽雄君的身影。
他的衣袍邊緣在落地時帶起一道極輕的風,以與離開天獄時大致相同的姿態和氣息穩定地站在殿內空地上,像是一段剛剛完成長途移動的內容,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當前環境的確認。
鎮嶽雄君站穩後,目光快速掃過殿內的空間,落在景宸身上時微微頓了一下,他認出她時,稍微調整了一下站姿,微微躬身:“見過公主。”他的語氣不高,帶著一種已經確認過對方身份後的自然調整。景宸上前一步,伸手虛扶了一下:“雄君不必多禮。”她收回手時轉向玄塵,目光中帶著一種正在完成資訊快速確認的詢問。
玄塵將玉盒從案桌上收回袖中,語氣不高:“這是萬獄妖君的安排。雄君是被關在天獄之中的,如今已經出來了。”他的話很短,像是以那段說明完成了對當前局勢狀態的快速定位,然後將剩餘的細節交給後續的對話來填充。
廣成子在他話音落定後補充了幾句關於天獄中會面的經過,沒有增減內容,只是將萬獄妖君的話以及凌荒元君在三天門前的攔阻以平實的順序陳述了一遍。鎮嶽雄君在他敘述的過程中保持著站定的姿態,沒有插話,也沒有糾正他的任何細節。
掌上在廣成子敘述完畢後開口:“鎮嶽雄君。”她的語氣平穩,“按理說你才是天宮主帥。怎能被那凌荒元君算計到這般地步?”鎮嶽雄君在她問出那句話時,目光微微低垂了一下,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那道問題與當前狀態之間距離的確認,然後他開口,語氣不高:“說來話長。”他的回答只有四個字,像是以那道簡短的回應來完成對那道問題的暫時收束。
玄塵在那四個字落定後,自然地將話題接了過去:“既然說來話長,那便不說了。”他沒有在那句話上多作停留,語氣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幅度,“鎮嶽雄君,接下來有何打算?”他的語氣不高,像是在以那道詢問來完成對當前局勢與後續行動之間距離的確認,而不是在催促對方給出一個已經被安排好的答案。
鎮嶽雄君聽到那問題時,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那道問題與當前狀態之間距離的快速核對,然後他開口,語氣不高:“天宮百萬大軍皆已被凌荒控制,本君也是無能為力。”他略微停頓了一下,“不過在十三萬年前,本君曾在虛空洋深處屯過一支兵馬。那是本君親自周遊五洲四洋挑選的練武奇才,入伍時便已展現出高於同輩的修行資質,且沒有塵世牽掛。本君在選定的三十萬人中編入三十名親衛統領,由他們負責日常訓練和排程。”
玄塵沒有打斷。鎮嶽雄君繼續道:“三萬年前,那些親衛統領曾回來稟報過一次,當時那三十萬士兵大多已到洞冥巔峰。如今三萬年過去了,也不知他們如今長進如何。”他的語氣不高,像是在陳述一項他已經多次想過但一直沒有機會核實的事實,而不是在提出一個已經被確認過的推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