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真正上過戰場、親手殺過敵才會有的氣息,而且不是一次兩次,是日復一日、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才能淬鍊出來的氣質。
他淡淡開口:“看來你們仨沒少親自上陣。”
“嘿嘿。”鍾廣撓了撓頭,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在戰場上滾過刀尖後的憨厚與自得,沒有多解釋什麼。
“那是。”小角昂起小小的腦袋,語氣裡滿是少年人打了勝仗後的得意,尾巴尖還驕傲地翹了翹。
“俺來此地,便是為了戰鬥。”魔牛的回答最簡單也最直接,聲音沉悶如遠處雪山的共鳴,不需要任何修飾。
沈算沒有再追問細節。
他緩緩轉過身,將目光投向遠方天際——那裡,一股沖天的陰煞之氣正翻湧升騰,將半邊天空染成了不祥的灰黑色。
即便隔著不知多少裡的距離,那股氣息依然濃烈到令人作嘔,像是有什麼極其汙穢的東西正在那片天空下不斷滋生、膨脹,將天地點染成一幅正在腐爛的畫卷。
空氣本身似乎都在微微震顫,傳遞著某種來自本能深處的警告。
“跟我說說,邪僵大軍是怎麼回事。”沈算的語氣平靜,可目光始終沒有從那股陰煞之氣上移開。
兩人一獸聞言,神情都不由自主地凝重了起來。
方才還輕鬆的氣氛一掃而空,連小角都不再翹尾巴了,重新把腦袋縮回魔牛角間的陰影裡,只露出一雙突然變得嚴肅的眼睛。
沉默片刻後,魔牛率先開口,嗓音更低了幾分:“沈少,據我教探子來報,目前出現的邪僵大軍應該只是先鋒,數量在五十萬之眾,實力皆是不弱。”
他說到這裡,那張粗獷的面孔上浮現出一抹極為罕見的神色——鄭重。
他頓了頓,沉重地補了一句:“我教深入敵後探查的精銳探子,全死了。臨死前只來得及傳回一條訊息——”
“什麼訊息?”沈算的眉峰微微下沉。
魔牛重重地吐出那五個字,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邪僵遮天蔽日。”
沈算猛然回過頭來,目光如電般釘在魔牛臉上。
那一瞬間,他眼中似有凝重閃過,又迅速隱去。
“遮天蔽日?”他重複這四個字,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心頭一沉的重量。
“對。”魔牛重重地點頭。
“呼——”沈算深深吸了一口氣。
北境的寒風灌進肺裡,帶著冰雪的凜冽和遠處陰煞之氣特有的腐敗甜膩,他在腦中飛快地推算著這四個字背後的含義。
能飛行的邪僵是四品飛邪,普通的四品飛邪已經足以讓尋常修士望風而逃。
而能稱得上“遮天蔽日”的飛邪數量——那絕不是幾百幾千,恐怕要數以萬計,甚至更多。
一萬頭四品飛邪同時升空是什麼概念?那是一片移動的死亡天幕,所過之處生靈盡滅,連逃都無處可逃。
想到這裡,饒是以他的定力,也不由得感到頭皮陣陣發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