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昨晚那丫鬟帶回來的話,已經算是福公公明確的告訴他,此事她已是心知肚明,且留了餘地,若是他不識抬舉,那定是自尋死路了。
昨晚他已經做好了認罪的準備,打算皇上巡河之後再借機主動承認錯誤。
但著實沒想到皇上一大清早就喊了他。
“是微臣糊塗!是微臣見福公公年少有為,深得聖心,便…便起了不該有的攀附之心!妄想以下作手段討好公公!那…那薰香和茶水…都是微臣指使人安排的!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皇上寬恕,只求皇上念在微臣於河工一事上夙興夜寐,未敢有絲毫懈怠的微末之功,饒過微臣家小性命!微臣甘受任何懲處!”
他涕淚橫流,叩首不止,將前因後果全盤托出,只求能從輕發落。
蕭霖川沒有任何神情變化,只指尖搭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目光轉向傅琳,彷彿在詢問她的意思。
傅琳看著地上鼻涕眼淚一大把的陳知府,心中並無多少快意,便避開蕭霖川的目光,垂首輕聲道:“皇上,河工初成,百事待興,正是用人之際,陳大人與此段河渠修建確實熟悉情況,出力頗多。”
她點到即止,不再多說。
如何處置當然不是她一個太監能說的,她也只是陳述事實,想必此事就算真拉去刑部論個長短,也不能因為一個閹人而殺了一個知府。
蕭霖川明白她的意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匍匐在地的陳知府,沉默了許久,久到陳知度幾乎以為自己今日難逃一劫了。
屋子裡才響起皇帝冷冽的聲音:“陳竟仁,你聽好了。”
“朕念你在河工上卻有些許苦勞,且有傅秉筆為你求情,今日暫且留你項上人頭,戴罪立功。”
陳知府猛地一顫,幾乎要虛脫過去,連忙嘶聲道:“謝皇上不殺之恩!謝福公公!”
“但,”蕭霖川話鋒一轉,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砸下,“你知府之職,即刻革去,降為同知,仍協理江州河祛諸事,以觀後效。昨日所有參與謀劃此事的人等,全部杖責二十,逐出府衙。你半年俸祿,充作本地安置河工遺屬之用。”
“若再敢有絲毫懈怠,或再生出半點不該有的心思…”蕭霖川目光如刀,“兩罪並罰,絕不寬待,明白嗎?”
“微臣明白!微臣明白!謝皇上隆恩!微臣定當洗心革面,鞠躬盡瘁,絕不敢再負聖恩!”陳竟仁磕頭如搗蒜,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恐懼交織,讓他幾乎語無倫次。
“滾出去。”蕭霖川厭惡地揮了揮手。
陳竟仁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推了出去,官帽都忘了拿。
偏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傅琳和蕭霖川兩個人。
蕭霖川看著傅琳,臉上的寒色褪去,長嘆一口氣:“委屈你了。”
傅琳搖頭,走到他身邊:“我沒覺得委屈,只是覺得…還好我機靈聰明,沒喝那茶水,日後再去旁的地方,也會更多些警惕之心。”
蕭霖川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確實聰慧,朕甚是喜歡。”
傅琳抽出手,湊近低聲問:“你剛才手指在這敲什麼呢?”
三長一短一長。
這什麼暗號。
“暗語,”蕭霖川捏住她的下巴,湊在她耳側低語。
傅琳被他的氣息弄得有些癢癢,聽完立刻將他推開,之前有些不好的心情完全消失,大步往門口走去:“走吧皇上,您該用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