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苗圃隔間最裡面,蹲下來看著那棵從姜喬那裡帶來的分株苗。
苗已經長到快一人高了,樹幹筆直,葉片舒展,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熒光。
她把手掌貼在樹幹上,樹皮是溫熱的,和樹苗主根穿透保護層時她掌心感覺到的那種溫度一模一樣。
“你會長到多高呢。”她輕聲問。
樹沒有回答。
只有葉片在夜風裡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
苦玉把額頭抵在樹幹上,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到沐心竹時的情景,那時候她還很小,跟著姜喬去青藤大學,在圖書館門口被沐心竹揍了一頓。
那時候她覺得沐心竹好厲害,厲害到她連還手的勇氣都沒有。
後來她跟著沐心竹學銀絲的操控,學戰鬥的技巧,學怎麼在危險來臨時不慌。
沐心竹教她的東西不多,但每一件都是實用的。
怎麼用銀絲感知周圍的以太波動,怎麼在黑暗中辨別方向,怎麼在受傷的時候給自己包紮。
她學得很認真,每一樣都練到手指起繭才停。
後來沐心竹走了,去了特訓營當教官。
她留在礦區,跟著方嶼學校準,跟著白奇學理論,
跟著張北望學監測,跟著郭大年學歷史,跟著苦和泰學手藝。
每一個人都在教她東西,每一個人都在把自己的經驗一點一點地傳給她。
她像一棵樹,把根扎進這片礦區裡,從每一個人身上吸取養分,
一點一點地長高,長到可以獨自站在礦道深處,握著校準終端,面對那些還在生長的根鬚。
苦玉從樹幹上直起身,擦了擦眼角。她沒有哭,只是眼眶有點紅。
她抬頭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她臉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
明天還要下井,還要取樣,還要記錄資料。
事情很多,但她不覺得累。
因為她知道在這片礦區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人在和她做同樣的事。
方嶼在寫日誌,白奇在算公式,張北望在看資料,郭大年在整理舊檔案,苦和泰在打磨零件。
每一個人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每一個人都在把這片礦區一點一點地變得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