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礦區的路上,苦玉一直走在前頭。
她的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用行走來消化那塊新石板被開啟時傳上來的迴響。
時也走在隊伍中間,那枚鐵片被他收回了內袋裡,隔著布料貼著胸口,隨著步幅輕輕晃動。
他能感覺到它還在以微弱的幅度向外散熱,像是一個剛剛完成了一次長距離傳輸的訊號源正在緩慢冷卻。
回到觀測站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白奇站在門口,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走回來,像是在確認三個人都完整地回到了礦區的輪廓內。
他沒有問發現了什麼,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等他們走進去之後才跟進來,在桌邊坐下來。
苦玉把揹包放在桌角,從裡面取出那本筆記本翻開到新畫的那頁,把它攤在桌面上。
紙上畫著三個點的位置——臺地、凹陷、緩坡上的石板——以及它們之間的連線形成的折線。
她沿著那條折線用鉛筆比了一遍,然後在第三個點之外又畫了一個小圈。
“間距差不多,像是有人用同樣的步幅量過整條路線。”
時也站在她身邊,目光落在那三個點之間的距離上。
確實,從臺地到凹陷,從凹陷到緩坡,兩段路的長度幾乎一致,誤差不超過幾步。
他抬起頭,順著那條折線延伸的方向看向窗外西北的天際線,然後說:“像是故意設成等距的,可能是這段路的節點間距。”
白奇沒有立刻接話。他從舊倉庫裡拿出那捲座標紙,把三個點的位置重新標註了一遍,然後用量角器測量了兩段折線的角度變化,
發現偏差同樣維持在一個恆定範圍內——像是整條路徑在鋪設的時候遵循著同一組幾何規律。
“像是沿著一條固定的方向,等距地標記著節點,節點的位置和朝向存在對應關係——像是有人在用這套等距規律來鋪設整條通道。”
那天晚上,時也坐在窗前,把五枚鐵片依次排列在窗臺上,像之前幾晚做過的那樣沿著它們邊緣依次走了一遍。
這五枚鐵片,每一枚都對應著沿途的一個位置,像是把整條路徑的關鍵節點都用觸覺的方式記錄下來,等待著被逐一啟用。
第二天清晨,他沿著已經走過多次的路線又走了一趟,一直走到緩坡那塊石板的位置。
他蹲下來,用手掌貼著石板邊緣的溫度——它還在向外界釋放熱量,和第一天開啟時一致。
他站起來沿著石板外側的通道方向走了幾步,地面上的草色和土壤質地都保持著和之前一致的過渡趨勢。
他向前走了大約和前面兩段路相同的距離,然後停下來。
前方出現了一片更開闊的窪地。比臺地更大,比凹陷更深,邊緣覆蓋著一層更厚的灰綠色苔蘚,像是長期被水浸潤之後緩慢蒸發形成的沉積層。
他蹲在窪地邊緣,沒有立刻下去,讓視野先適應那種更開闊的空間感。
窪地底部的植被比臺地和凹陷都稀疏,地面裸露著大片的暗色土層,像是長期缺乏水分。
他沿著坡面走下去。窪地底部的土層踩上去比臺地更軟,帶著一種微微的潮氣。
他走到底部中央停下來,放眼四顧,整個窪地的走向和前面的幾處節點之間的方向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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