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解碧天突然起身,踏前一步,“你想活,不想殺人,那我來殺。”
他一動,虞秋娘橫臂亮出峨眉刺,萬同悲亦負手在後,從袖中滑落一枚黑棋在指尖。
奉仞手搭上劍柄,冷聲:“解碧天,我以為你至少會信守承諾,可你終究還是個殺心難平、行事狠毒的魔頭。如果你非要這樣做,我也不會再留情。”
他話音剛落,解碧天已驟然近身。
他的身法實在太快了,快得像一抹驟然從屋簷上飛濺而下的雨,還未來得及察覺與看清,便已經沾溼了衣衫。
刀沈,背闊,刃利,如果用於衝鋒陷陣,一劈之下可連人帶馬腰斬,在置放諸多器物的室內空間本該難以施展。解碧天只不過輕輕抬手,最樸實、最普通的招數,裹在鞘中的刀便精準無誤地挑向奉仞身後的姬瑛。
鐺!
刀鞘和劍震出顫抖的絃音,兩雙眼迸著冷焰相撞,真氣溢蕩,膚髮皆刺入一陣凜冽之氣,似乎都無意識隔開別人。萬同悲和虞秋娘率先感到這種強烈的攻擊性,站在三步開外滯住,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鐺鐺鐺!
更快的聲音接連響起,奉仞護著身後的公主急退,旋身與解碧天換了方向,掌心在公主背後一拍,將姬瑛往窗臺那邊推去。
“公孫屏!”
公孫屏立刻跨步而上,伸手要去接住姬瑛,姬瑛受力退到窗邊,撲到窗臺之上。她本要支起身體,這時忽然發現,窗紙不知何時被戳開一個小小的洞。
而她的身高,剛剛好能將眼睛對上那一個小洞。
姬瑛瞳孔緊縮,渾身突然沁出一陣寒戰。
洞外有一隻爬滿血絲的眼珠與她相對。
不知何時到來的眼珠,正一動不動自窗外往屋中窺看,黑色的瞳仁如米粒大小,刺在眼珠的正中心。
姬瑛還沒來得及驚撥出聲,一隻枯青的手驟然穿破窗紙,木屑亂飛,一把抓住了姬瑛的襟口,要把她扯出去。
誰也沒猜到這變故,離得最近的虞秋娘面露急色,如離弦之箭衝上去:“小公主!”
嚓。
劍刃貼著她的頰飛過,冷冽得令她渾身顫起一陣冷顫,吹斷她幾縷鬢髮,一把長劍、不如說更像被擲出的槍,銀光飛雪般擲向窗外伸進來的那隻手,將枯青的手臂釘在窗上。
好利的勢,虞秋娘忽有心悸——她輕視了,那位指揮使動手時分明對她手下留情。
這一下劍刃穿骨而過,可這裡的怪物不懼疼痛,抓住姬瑛的手一點也不鬆開,反而搭住窗臺,撐破窗紙,將半邊身子撐了進來——漆黑如墨的發披在身上,身上穿著一件很久、很殘破的薄衫,皮膚如殭屍般青灰。蓼屍的容貌都十分枯槁,這個還能依稀辨得出並不蒼老,只是猙獰得令人心驚。
公孫屏已經接近,忌憚不遠處可能還有其他古墓怪物,先將其摔入屋內,再刀刃一滑,切斷蓼屍的腳筋。
這個蓼屍的反應似乎比同類慢一些,肢體也並未扭曲,此時重重摔到地上,手從劍上撕下來,黑血噴湧,腥味難聞。
黑髮遮掩,隱約能看到它露出獠牙低吼,宛如野獸震懾其他人遠離,仍用力地抓著姬瑛,將她挾到自己懷中,身體也緊緊蜷縮了起來。
姬瑛心跳得極快,聽到別人緊張的幾聲呼喚,感到那蓼屍用的力氣,幾乎要把自己揉到肉裡,緊得她渾身發疼。姬瑛聞到很重的草味,與一種枯朽的腐臭味交融,好像被一具長滿野草的骸骨抱住,荒蕪的冷血,貼著她溫暖的皮膚。
這蓼屍是個女人的身體,好像因為極度緊張,或是被疼痛刺激,正打著顫。這顫動很劇烈、很微妙,姬瑛在這個懷中,心中隱約有種感覺。
她努力忍住不適與恐懼,慢慢地伸出手,試探著順著蓼屍乾瘦的後背,輕輕拍撫,隨即感到蓼屍的力氣在這種安撫下,竟然真的微微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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