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退到鏽跡斑斑的院門外,膠質的白霧彷彿有生命般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將那座孤寂的房子與尖頂重新封存。挫敗如同冰冷的露水,浸溼了短暫的沉默。
“看來這位前冠軍的脾氣,比傳聞中還要倔強。”寬簷帽的煙燻嗓打破了寂靜,帽簷微微轉動,掃過那片重歸死寂的花園。
塞繆爾揉了揉剛才被藤蔓刮擦到的手腕,眉頭緊鎖。硬闖不現實,言語溝通又被徹底拒絕。
他目光掃過寬簷帽那由棍馬和披風構成的靈巧身軀,一個帶著幾分滑稽的念頭閃過。
“寬簷帽先生,”塞繆爾側過頭,語氣帶著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試探,“我記得你行動的方式……相當獨特。或許,你可以嘗試從上方接近?比如……那座煙囪?”他指了指屋頂那若隱若現的磚砌煙囪口。
寬簷帽的整個“身軀”似乎都僵住了,那頂淺棕色寬簷軟帽猛地轉向塞繆爾,煙燻嗓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誇張語調:
“什麼?夥計!你讓我——一位恪守禮節的騎士——去鑽一位女士住宅的煙囪?!這簡直……太失禮了!這絕非紳士所為!”披風都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彷彿受到了莫大的冒犯。
“紳士行為守則可沒教我們如何應對連門都不讓進的困局。”塞繆爾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他肋骨的鈍痛在緊張過後再次變得清晰,
“那你說,還有什麼辦法?我們總不能一直在這裡和那些小毛球大眼瞪小眼。”
就在兩人對話的間隙,一直沉默地觀察著四周的埃利亞斯突然蹲下身,湛藍色的眼睛專注地盯向院牆角落一處被雜草半掩的、鏽蝕嚴重的鐵柵欄下水道口。
“噓……”他示意兩人安靜,眉頭緊鎖,“下面有動靜……”
話音未落,那鐵柵欄猛地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一團濃稠得如同瀝青、不斷翻滾蠕動的黑色霧狀物,從柵欄縫隙中猛地擠了出來!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邊緣閃爍著不祥的、如同燒紅煤塊般的暗紅色火星,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和焦糊味。
這團“黑霧”似乎感知到了生人的氣息,發出一陣低沉的、如同悶燒般的“嗡嗡”聲,隨即像一枚被點燃的炮彈,朝著距離最近的埃利亞斯猛撲過去!
“小心!”塞繆爾低喝一聲。
埃利亞斯反應極快,近乎本能地向後一躍,險險避開了黑霧的撲擊。
那團黑霧撞在他剛才站立的地面上,濺起一片灼熱的火星,地面的雜草瞬間焦黑。
“壞了,是煤煙卡邦克魯,跑!”寬簷帽的煙燻嗓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
他披風一展,整個“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輕靈地向後飄飛,速度最快。
埃利亞斯也毫不遲疑,轉身便沿著來時的狹窄巷道飛奔,他的步伐帶著一種經過嚴格訓練般的協調與迅捷,顯然並非普通文人。
而塞繆爾——肋骨傳來的劇痛嚴重限制了他的動作。
他剛發力跑出幾步,胸口就如同被重錘擊中,氣息一窒,速度瞬間慢了下來。他成了明顯的拖後腿者。
那團煤煙卡邦克魯立刻將目標鎖定了他。它發出更加響亮的嗡嗡聲,緊貼著地面疾速滾動追擊,所過之處留下一條焦黑的痕跡和瀰漫的青煙。
塞繆爾咬牙狂奔,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他試圖利用巷道的轉彎稍作喘息,但每當他的速度稍有放緩,那團黑霧就猛地加速逼近,噴出一股帶著火星的熱浪,灼燙著他的腳後跟和小腿,逼得他不得不繼續拼命向前。
“見鬼!”塞繆爾被燙得一個踉蹌,狼狽不堪,忍不住低罵出聲。他抬頭看到前方飄飛自如的寬簷帽和身手矯健的埃利亞斯,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他也顧不得什麼敬稱了,一邊跑一邊朝著前方那個寬簷帽背影喊道:“老帽兒!想想辦法!你就沒什麼……比如騎士衝鋒或者……披風衝擊之類的招數嗎?!總不能一直跑吧!”
寬簷帽的聲音從前方的霧靄中傳來,依舊帶著那種獨特的煙燻質感,但此刻卻顯得有理有據,甚至有點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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