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不止是瀆職那麼簡單吧?誰不知道謝玄與元節度使素無往來?誰又不知道他向來對朝廷以公主和親換回元忠的策略頗有微詞?如今公主偏偏在他眼皮子底下‘遇害’,這未免也太巧了!依我看,這其中必有隱情,說不定就是他謝玄......”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意味深長的停頓和掃視全場的眼神,足以讓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暗示——謝玄是故意縱容,甚至可能參與了謀害公主!
“沒錯!”
立刻有人附和,
“謝玄此舉,分明是置國家大義於不顧!破壞邦交,其心可誅!元節度使還如何能回得來?雲州城還要不要了?他眼裡還有沒有陛下,有沒有朝廷!”
“還有那沈鸞鏡!”
罵完了謝玄,終於有人將火力轉向了“已死”的公主,語氣中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怨憤,
“身為公主,受國恩俸祿,理應為國分憂!既然踏上了和親路,就該有犧牲的覺悟!若非她一路上拖拖拉拉,屢生事端,豈會延誤行程,給北狄遊騎可乘之機?簡直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死了還要連累朝廷名聲,讓陛下蒙羞!”
一時間,殿內唾沫橫飛,咒罵聲、指責聲、揣測聲不絕於耳。
他們痛斥謝玄的無能與“叵測居心”,埋怨沈鸞鏡的“不懂事”與“紅顏禍水”,一個個捶胸頓足,彷彿天都要塌了下來,大徵的國運就要斷送在這兩人手中。
然而,在這滿殿的喧囂與憤怒之下,有多少人是真正為了公主的香消玉殞而痛心?
又有多少人是真心憂慮邊關局勢與元忠的安危?
恐怕寥寥無幾。
他們憤怒的,是既定的政治交易被打破,是平衡的局勢可能出現變數,是自己的利益可能受損。
他們需要一個承擔責任的物件,來掩蓋朝廷在邊關問題上的無力與妥協。
謝玄的奏摺,恰好給了他們一個完美的宣洩口和甩鍋的目標。
龍椅上的皇帝,面色陰沉地看著下方這場鬧劇,久久不語。
他心中是何想法,無人得知。
但在這滿殿的“忠君愛國”之聲中,遠在朔風關的沈鸞鏡,已然成了一個被利用、被犧牲、最後還要被扣上罪名的政治符號。
而謝玄,也成了眾矢之的。
這,便是長安朝堂的真相。
就在滿殿諸公對謝玄和“已故”昭陽公主的聲討達到高潮,幾乎要將“破壞邦交”、“居心叵測”的罪名坐實之際,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打破了這片“同仇敵愾”的氛圍。
“諸位,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出列者乃是蕭家的家主,亦是如今萬歲軍統帥蕭懷安的叔父,蕭文正。
蕭家雖不比陸家勢大,但在軍中也算樹大根深,尤其與萬歲軍關係千絲萬縷,他的發言,頓時吸引了所有目光。
只見蕭文正一臉沉痛,卻又帶著幾分凜然正氣,他先是對著御座方向深深一揖,隨即轉向滿朝文武,朗聲道:
“陛下,諸位同僚,老臣以為,諸位對謝總兵與昭陽公主的指責,未免有失偏頗,更失了我大徵朝臣應有的氣度與明察!”
此言一齣,滿殿皆驚,連龍椅上的皇帝都微微抬了抬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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