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江南道，節度使府邸。
年邁的劉明遠靠在軟榻上，雖已鬚髮皆白，精神卻依舊矍鑠，只是尋常事務早已交由兒子劉晏打理。
當謝玄那封蓋著朔風鎮總兵印信的密函送到他手中時，他渾濁的雙眼驟然爆發出銳利的光芒。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喚來了兒子劉晏。
“父親，可是北疆有變？”
劉晏推門而入，見父親神色凝重，立即屏退左右，反手落下三重銅鎖。
書房內，門窗緊閉，心腹家將守在外面。
窗欞外漸漸瀝瀝下起春雨，劉明遠將密信推過案几時，信紙與紫檀木桌面摩擦發出的沙沙聲，竟與雨打芭蕉的聲響奇妙地重合。
“謝玄要動手了。”
老者聲音嘶啞，像年久失修的門軸，
“比我們預計的早半年。”
劉晏就著琉璃燈細讀，當看到“需江南三道糧草四十萬石，弩箭百萬支”時，他突然輕笑出聲，指尖在“聯合北伐”四字上輕輕敲擊：
“謝知節這是要搬空我們糧倉啊。”
（知節是謝玄的表字）
語氣裡竟帶著幾分縱容，彷彿在說自家貪嘴的晚輩。
“不夠。”
劉明遠枯瘦的手指劃過信紙末尾，指甲在“淮南鹽場”四字上叩出輕響，
“他還要我們說服崔氏開放鹽場，用鹽引籌措軍餉。”
更漏聲在雨夜裡格外清晰。劉晏忽然將信紙對著燈焰一照，從夾層抽出一截薄如蟬翼的絹布。
當“昭陽未隕”的硃砂小字映入眼簾時，他瞳孔驟然收縮，隨即竟低低笑出聲來：
“好個謝知節！我說他為何突然急著北伐...”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雨幕中朦朧的亭臺樓閣：
“公主既然活著，陸景就絕不會讓她安然返京。謝玄這是要搶在朝堂反應過來前，先給公主掙個潑天戰功當護身符。”
轉身時衣袂翻飛，帶著江南世家特有的風流姿態，
“只是這代價...要我們傾家蕩產陪他演這出英雄救美？”
“糊塗！”
劉明遠突然抓起茶盞重重一頓，盞中茶水潑濺在謝玄的信上，墨跡頓時洇開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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