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老皇帝面色陰沉,咳嗽不斷,對這場越來越偏離平叛主題、純粹淪為派系傾軋的爭吵已厭煩至極,乾脆依舊選擇不出面,交由幾位閣老商議處置。
閣老們都是人精,深知此事糾纏下去只會讓朝局更加混亂,於平叛大業有損無益。
在皇帝默許下,他們迅速拿出了和稀泥式的“解決方案”:
罰錢了事,各打五十大板,但暗含傾斜。
首先,明確趙元朗叛逆屬個人行為,與汴州趙氏主家“無涉”,但趙家“舉薦失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罰沒鉅額錢糧,充入國庫,並指定其中部分“專項用於支援平叛前線軍需”。
其次,吏部相關官員也因“考察不嚴”,予以罰俸、申飭。
最後,這筆從趙家和吏部官員身上罰沒的鉅額錢糧,其收繳、轉運、分配的差事,順理成章地落在了工部和兵部相關官員手中。
於是,一場看似激烈的攻訐,最終以這樣一種方式“平息”:
趙家雖洗脫了“通叛”的致命指控,但付出了巨大的經濟損失,聲望也受損。
二皇子一派沒能徹底扳倒趙家,但透過運作,讓這筆罰沒的錢糧在經過工部、兵部之手時,上下其手,又撈回了相當一部分好處,彌補了之前被迫全力支援謝玄的部分“損失”。
朝廷憑空得了一筆可觀的“戰爭捐輸”,雖層層盤剝後真正到國庫和前線的會大打折扣,但名義上充實了財源。
沈鸞鏡一派損失了趙家的錢財,但保住了趙家這個盟友的基本盤,未讓其傷筋動骨,同時前線客觀上得到了額外資源。
這一回合,雙方可謂有來有回,都沒能徹底擊垮對方,都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用政治手段和金錢資源進行了一次兌換與平衡。
朝堂上的硝煙暫時散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下一次更激烈衝突前的短暫喘息。
真正的勝負,依然取決於遠方的戰場,以及那位困坐深宮、日漸衰朽的皇帝,還能支撐多久,又將最終把象徵至高權柄的玉璽,交到誰的手中。
而在這場喧囂中,沈鸞鏡始終冷眼旁觀。
她對趙家的損失早有預料,這是不得不付的代價。
有了沈鸞鏡在後方那番攪動風雲的運作,謝玄在前線承受的後勤壓力果然大為減輕。
雖然層層盤剝依舊難免,但比起預想中最糟糕的情況,物資的供應總算勉強跟上了消耗,讓他有了整頓兵馬、構築防線的底氣。
自此,前線軍報開始以更高的頻率送達長安。
每一份經由謝玄之手發出、語氣依舊平淡樸實、內容務實的戰報抄本,都會在第一時間被呈送到沈鸞鏡的案頭。
她總是迫不及待地揮退旁人,親自拆開,目光急切地掃過每一個字。
起初的戰報,多是謝玄在穩步執行他的計劃:
“于山南道險要處,督造營壘,挖掘壕塹,防線初步成型。”
“叛軍前鋒試探性進攻,已依託紅衣大炮及地利擊退,暫無大礙。”
“核查物資,某批箭簇數目有缺,甲冑修補材料不足,已行文催補。”
“軍中新附潰卒甚多,軍心不穩,有數起逃亡事件,已按軍法嚴懲,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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