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那位遠在朔風關的將軍，其在新朝權力格局中的分量，遠比他們想象的要重，也遠比他們想象的要......複雜。
聖旨以最快的速度發出，代表著帝國意志的齒輪開始為一場規模空前的北伐而轉動。
長安城內的竊竊私語與不解並未平息，但已無人敢公開質疑。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北方，投向那場即將由謝玄主導的、勝負難料、動機成謎的雷霆遠征。
而沈鸞鏡在做出這個決定時，心中翻騰的，究竟是純粹的國家利益算計，還是夾雜著難以言說的私人情感與信任？
或許，連她自己，也未必能完全釐清。
退朝後，沈鸞鏡並未像往常一樣在議政殿或書房繼續處理政務。
她幾乎是有些急切地回到了昭陽殿——她昔日的公主寢宮，如今權力中心的象徵，卻也是她不願離開、似乎還殘留著某些念想的地方。
沉重的、繡著鳳凰與山河紋樣的攝政長公主朝服被宮女小心翼翼褪下，她沒有選擇更為舒適的常服，反而換上了一身素淨簡約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半舊的鵝黃半臂，烏髮也只鬆鬆綰了個家常髻，除了那一支素銀簪，再無多餘飾物。
這身打扮，讓她彷彿褪去了朝堂上那層威嚴堅硬的外殼，露出了內裡那個或許連她自己都快要遺忘的、屬於“沈鸞鏡”而非“攝政長公主”的柔軟輪廓。
她揮退了大部分侍從，只留下兩個最心腹的宮女遠遠候著。自己則獨自走到了寢殿外那個熟悉的小庭院中。
庭院依舊，卻已物是人非。
春寒早已褪盡，天氣日漸回暖，可院中那幾株曾被她親手摧折、後來又暗自期盼能重新綻放的梅樹，如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不見半點新綠與花苞，徹底枯萎了。
按例，早該換上應季的繁花，可她從未吩咐，宮人們也無人敢擅動。
此刻，這滿目枯枝，在漸暖的春光裡顯得格外刺眼而寂寥。
沈鸞鏡怔怔地站在廊下，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那些枯枝上。
朝堂上力排眾議、乾綱獨斷的果決與威儀，此刻在她身上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疲憊與茫然，還有一絲被極力壓抑、卻仍從眼底眉梢洩露出來的......委屈與傷痛。
“謝玄......”
她低聲喚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卻帶著千斤重量。
“你到底......要如何？”
“北狄未滅，何以家為......你我之間的約定，我應了。我甚至......甚至願意冒天下之大不韙，去爭，去奪，想要一個能與你並肩、或許......或許能給你一個‘家’的未來。”
“可你呢？你就這麼......放過我了嗎？”
這個詞用得古怪，卻真切反映了她此刻的心境——不是“背叛”，不是“決裂”，而是一種更讓她無力的“放手”與“遠離”。
“還是說......你從來就沒有信過我？”
這句話問出時，她心口一陣尖銳的抽痛，
“不信我能守住承諾？不信我會真心待你？不信我......並非那般只看重權力、可以隨時犧牲一切的涼薄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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