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沈鸞鏡沒有等來謝玄隻言片語的私人解釋或問候。
她等來的,只是一封封按照固定格式、冰冷客觀、詳細彙報軍情的北伐戰報。
這些來自朔風關的奏摺,被宮人嚴格按照送達日期和編號,整齊地碼放在她寢宮內那張寬大書案的一側。
表面上,她對戰報的反應極其平淡,只在朝會上聽取兵部彙總,或做出必要的後勤支援批示。
然而,無人知曉的是,在夜深人靜或獨處之時,她會反覆翻閱那些早已熟記於心的戰報,指尖劃過每一個字,試圖從中解讀出超越軍情本身的資訊。
她甚至備了一本素雅的冊子,開始按照日期,近乎固執地記錄下謝玄北伐的每一步:
【建安元年,三月廿六】
奏:朔風關整軍畢,分左、中、右三路出塞。北狄似無備,初戰皆捷,克復邊境舊寨數處。
硃批:知道了,著兵部記功。
【四月初三】
奏:北狄諸部驚覺,始聯合。遷部眾、牲畜北徙,留青壯於水草要地阻我。進軍遇阻,三路合兵一處,於斡難河畔與狄主力對峙。
硃批:虜情已變,穩紮穩打,勿貪功冒進。糧械已催發。
【四月十五】
奏:對峙五日,虜陣堅固。臣親率精騎繞襲其北遷部眾,焚其輜重,虜前軍聞訊騷動,趁機擊之,破其一部。然虜眾分散,未獲全功。
硃批:用兵險著,將軍保重。戰果已知。
此處的紅字明顯要重上了幾分。
【五月初至六月末】
連續數奏,內容大同小異:追,虜遁。草原廣袤,狄人化整為零,逐水草而北撤,難以捕捉其主力。我軍長途奔襲,人馬俱疲,斬獲寥寥。
硃批從簡略的“知道了”,到後來只剩一個冰冷的“閱”字。
【七月初九】
奏:塞外暑氣漸起,虜已遠遁至北海方向,追之無益,且糧道日長,恐生變故。臣擬於七月中擇機班師,沿路築堡,鞏固新得防線。
硃批:准奏。著令妥善安置傷員,清點戰損,詳報。
記錄至此,沈鸞鏡擱下了筆。
北伐,看似轟轟烈烈地開始,卻近乎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謝玄取得了初期的戰術勝利,也給了北狄不小的震懾和打擊,但遠未達成“犁庭掃穴”、重創其根本的戰略目標。
北狄如同滑不溜手的泥鰍,利用草原的遼闊和季節的變化,成功地將主力儲存了下來。
更讓她心緒複雜的是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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