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日子在朔風關的晨鐘暮鼓與呼嘯北風中,悄然滑過。
沈鸞鏡有時會倚在將軍府書房的窗邊,看著院中那株老梅樹光禿的枝椏出神。
指尖撫過窗欞上細微的冰稜,涼意透過皮膚,卻奇異地讓她感到一絲真實。
歲末了。
她恍惚地想。
去年的這個時候,她同樣身處朔風關,同樣寄居在這座將軍府裡。
那時的她,是從朝堂冷眼中逃出的落魄公主,前途未卜,性命堪憂,是謝玄給了她一方暫且安穩的天地,甚至助她重返長安,奪回權柄。
而今年,幾乎同樣的時節,她又回來了。
以更加狼狽、更加絕望的姿態。
從執掌帝國權柄的攝政長公主,一夜之間淪為被親弟弟和昔日盟友追殺、鑽狗洞喝髒水、如同喪家之犬般逃竄千里的逃亡者。
這短短一年間,她彷彿走完了一個駭人的輪迴:從地獄爬出,攀上雲端,俯瞰眾生,然後又被狠狠拽落,跌入更深的、背叛與血腥交織的深淵。
當真是......世事無常,跌宕起伏到令人啼笑皆非,又心膽俱寒。
可奇怪的是,此刻身處這間熟悉的書房,呼吸著邊關清冷乾燥的空氣,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操練呼喝,她心中那些翻騰了許久的恐慌、對未來的驚疑不定、對背叛的刻骨寒意,竟像被這朔風一層層吹散、撫平了一般,漸漸沉澱下來,化作一種近乎樸實的安寧。
她知道這份安寧來自何處。
來自那日廳中,他沉默卻堅定的陪伴,和他那句重逾千鈞的“殿下之命,臣不敢不從”。
自那日深談之後,謝玄並未時常出現在她面前。
他似乎在忙碌著很多事情,沈鸞鏡能感覺到將軍府乃至整個朔風關都籠罩在一種外鬆內緊的氛圍中。
巡邏的班次更密了,軍械庫的方向時常傳來搬運的聲響,偶爾深夜還能聽到快馬疾馳出入關城。
他們依然會見面,多在用膳之時,或謝玄主動前來稟報一些緊要事務。
交談的內容多是正事,關於隴右的動盪,關於北狄冬季可能的動向,關於關內防務的調整。
謝玄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言簡意賅,絕不多話,更不會提及任何關於“回長安”的具體計劃,彷彿那日的對話只是尋常問答。
沈鸞鏡也不追問。
她知道自己不懂兵事,更知道謝玄既然答應了,便自有他的籌謀和步調。
她只需等待,並在這等待中,努力恢復體力,整理思緒,同時也透過謝玄默許的渠道,瞭解著外界的風吹草動。
比如,她就聽說了“隴右崔器”的事情。
據說是謝玄身邊的親衛閒聊時,“不小心”讓在附近散步的她聽了去。
那個在隴右幹下驚天大事、殺了節度使張守謙和北狄使者的校尉崔器,竟然真的帶著殘存的十幾個兄弟,奇蹟般地突破了層層封鎖,逃到了朔風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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