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他沒有立刻回答陳婉的話，而是繞過辦公桌走到辦公室門前，一把拉開了門。門外就是秘書辦和緊鄰的綜合辦辦公區，幾十號人正坐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著，敲鍵盤的聲音、接電話的聲音、印表機嗡嗡作響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整個辦公區一片繁忙景象。
李珩站在門口，雙手扶在門框上，故意提高了幾分音量，朝外頭幾十號人朗聲開口。那聲音在寬敞的開放式辦公區裡迴盪開來，清晰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釘在牆上，擲地有聲，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是誰不服氣？讓他們拿自己的績效考核單和工資單來找我談！泱盛是股份企業不假，但不是上市股份公司，只是合夥人股份，也完全可以說是我李珩的私人企業！我早就不止一次說過，泱盛不是養老院，也不養閒人！泱盛的用人標準一向是能者上、庸者下！想佔著高層位置？可以！拿成績來換！高層？別說是幾個部門或者分公司經理，就算是吳瑞、蔡小嬋這樣的總經理，如果做不出成績，一樣得給我讓開位子換有本事的人上！”
他的目光越過一排排辦公桌，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沒有人敢跟他對視，也沒有人敢低下頭裝沒聽見。所有人都在聽，在認真聽，在被震懾。
“以後，成績不僅要跟職務掛鉤，也得跟工資掛鉤！元老？我連我爹都趕走了，他們還敢跟我擺什麼狗屁元老的資格？臉呢？真惹惱了我，我就把他們一個個全都開除！讓他們直接滾蛋！既然不想體面，那就乾脆，連臉也徹底別要了！開除的時候，把績效考核單貼到他們檔案裡，直接全行業通報！讓所有人都瞧瞧，他們到底有多廢物！就那點子成績，得有多不要臉才能敢想著繼續留下溪同事們的血。”
他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辦公區裡迴盪了片刻，然後他放低了音量，但那語氣裡的果斷和不容置疑卻絲毫未減，反而因為壓低了幾分而顯得更加篤定和嚴肅。他轉向身邊的陳婉，開始下達一連串具體的命令，語速很快，條理分明，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卻又像是信手拈來。
“陳總監！你們人力資源部，和杜總裁、吳總經理、蔡副總、盧副總，以及霍總、付總監、小杜總、謝總這些集團管委會成員，儘快碰頭商議一下，拿出一個關於工資制度改革的方案！以後，全體員工的工資都跟成績掛鉤！多勞多得！誰的成績好誰拿高薪！那些佔著茅坑不拉屎的——要麼自己滾蛋另謀高就，要麼就給我去後勤部打雜拿基本工資混吃等死！這個改革必須推進，誰反對也沒用！老子沒那麼多爹要養！”
整個辦公區瞬間安靜了下來，敲鍵盤的聲音停了，電話被擱在了桌上，印表機嗡嗡的響聲突兀地變成了這片寂靜裡唯一的背景音。所有人都抬起頭，望向董事長辦公室門口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說完，李珩後退一步，砰的一聲把辦公室門重重地關上了。那一聲悶響在寂靜的辦公區裡迴盪了好幾秒才消散，然後外面才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聲。
李珩轉過身，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然後他看到陳婉正捂著嘴偷笑。她站在辦公桌前，一隻手抱著資料夾，另一隻手捂著嘴，肩膀輕輕抖動著，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已經彎成了兩道月牙兒。她身上那股幹練穩重的職業氣息，在這一刻全都被這個忍俊不禁的笑容給衝散了，倒多了幾分小女人般的俏皮和可愛。
“你笑什麼？”李珩明知故問，自己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我當然是在笑老闆您剛才那段話，您分明就是故意要借大家的最，把這件事儘快傳遍整個集團。”陳婉放下捂著嘴的手，笑盈盈地看著他，聲音裡帶著幾分被信任的感動和幾分看穿了老闆小伎倆的得意，“您讓我拿檔案過來找您籤，又特意在門口當著整個辦公區喊那麼大聲，這下好了，不出半個小時，整個集團總部大樓都會知道，老闆這次鐵了心要整治不作為現象，大刀闊斧砍那些混吃等死賣資格的蠹蟲，誰還敢繼續混日子？畢竟老闆您又是要全行業通報成績，又是直接罵人不要臉，發這麼大火，誰還真想被您開除後還要被全行業通報？”
李珩回到辦公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她坐，自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桌上，嘴角掛著一抹被拆穿後也不心虛、反而大大方方預設的痞笑：“我說陳總監，你這是在批評我耍心機？”
“我可不敢。”陳婉在椅子上坐下，把資料夾放在膝蓋上，微微側頭看著他，嘴角的笑意還沒散盡，語氣裡卻多了幾分真誠的感激和鄭重，“我是要謝謝您。謝謝老闆的信任，謝謝您對我工作的強勢支援。這份任免檔案簽下去，我這個人力資源總監的工作就好做多了。以前每次做人事調整都是阻力重重，現在有了您這番表態，我再拿績效考核出來說話，誰也不能反駁什麼。”
陳婉今天確實很好看，深灰色的職業套裙把她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處，盤起的髮髻露出修長的脖頸，珍珠耳釘在她耳垂上輕輕晃動，跟她說話時優雅的手勢相映成趣。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在說謝謝的時候閃著一種只有真正被信任、被重視的人才會有的光芒。那是一種混合了感激、忠誠和某種藏在心底深處、連她自己都不太確定是什麼情感的複雜光芒。
李珩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她臉上緩緩往下移，在她淺藍色真絲襯衫領口的蝴蝶結上停了一秒，又移回她的眼睛。他看著陳婉那張笑語嫣然的臉，聽著她真誠的感謝，心情不知不覺變得格外舒暢。這種感覺很奇妙，杜小琳和蔡小嬋帶給他的是征服的快感，是被人依賴和愛慕的滿足；可陳婉不一樣。陳婉是那種獨立、清醒、有分寸的女人，她的感謝是有分量的，她的認可也不是靠甜言蜜語哄來的。這種女人誇你一句，比別的女人誇你十句都值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