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權色浮生》第998章 死也能落葉歸根(1)

作者:李瀚清·29天前

李珩回身從車上提了幾個盒子下來,回來之前專門繞路去了一家大型商超,挑了上好的營養品、兩件輕薄的外套、一雙軟底布鞋,還有鍾叔愛吃的幾樣點心和一罐頂級的龍井新茶。大包小包提了滿手,鍾叔趕緊上前接了幾個盒子,嘴裡又開始嘮叨:“又往我身上花冤枉錢!我一個老頭子,不缺吃穿就行了,可穿不了這麼多,上次你送回來的那兩件外套,我還沒上過身呢。你天天在外頭跑,自己才該好好照顧好自己,錢要花在刀刃上,別總惦記著我這把老骨頭。”

“我好著呢,以前您照顧我,現在我長大了,該換我照顧您了。我跟您說,天天我屁股後頭跟著一大群人照顧呢,吃個蘋果都有人削好皮切成塊擺好盤,我都快被養成廢物了。”李珩一邊笑著回應,一邊提著剩下的盒子跟鍾叔並肩走進了客廳。

兩個人邊說笑著邊進了房子。客廳還是記憶中熟悉的模樣,紅木傢俱擦得一塵不染,地板光可鑑人,落地窗外的庭院裡,那棵桂花樹正在抽新葉。可李珩的目光掃過客廳時,腳步還是不由頓了一下。不是猶豫,而是一種本能的、身體先於意識的停頓。

客廳裡,李建國歪坐在沙發上,面前的小桌上擺著一盤象棋殘局,棋盤上紅黑雙方殺得難解難分,顯然在李珩回來之前,鍾叔正在陪他下棋。

李珩看到他的那一刻,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不是厭惡,不是怨恨,而是一種更復雜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此時的李建國戴著頂灰色的布帽,帽簷下露出幾縷稀疏且花白的頭髮。他身上穿著件灰色短袖,衣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像是偷穿了別人的衣服。他的臉已經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兩頰深深陷下去,嘴唇乾裂發白,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一點一點掏空了。他的胳膊瘦得能看清每一條血管的走向,青筋高高繃起,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暗黃色,像是存放了十幾年甚至更久的舊報紙的顏色,上面佈滿了一塊塊褐色的老年斑。那雙原本就很大很有神的眼睛,此刻顯得更大了,因為眼眶深陷得厲害,眼球明顯渾濁,眼白泛著黃,但他的眼神里卻透著一股,與這副殘破軀體不相稱的精神氣兒,像是枯木上最後一抹不肯熄滅的生機。他的臉色不是胳膊上那種暗黃,而是一種更深的、泛著死氣的灰。

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層鬆鬆垮垮的皮,包著正在枯竭的骨架,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沉沉的死氣,就像一具還有呼吸的屍體,再也沒有了半點,昔日那個揮斥方猷的泱盛董事長的風采。他現在的狀態,明顯比當初李珩去監獄裡看他時還要糟,那時候他至少還能挺直腰板說話,眼神里還有幾分不甘和倔強。可如今,那具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只剩下一副空殼在硬撐著。不過,看那雙渾濁老眼裡透出來的精神氣兒,倒是比那時候稍微好了些,那時候他的眼睛裡只有絕望和認命,此刻卻多了一絲微弱的、搖搖欲墜的光,像是一直在堅守著,什麼值得他撐下去的東西。

李珩走過去,在他對面的紅木椅上坐了下來。他的嘴唇動了幾下,終究沒能喊出那聲“爸”。那個字,像是卡在了喉嚨裡某個最深的角落,怎麼都吐不出來。他只是看著眼前這個形容枯槁的老人,用一種儘量平靜的語氣問了一句:“最近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好好配合治療?”

李建國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原本在李珩進門時,亮起的那點明晃晃的希望之光,瞬間暗淡了下去。像是有人在燈芯上澆了一瓢冷水,火苗掙扎著晃了兩下,便只剩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

他知道,小珩心裡的怨恨不是一天兩天能消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是他自己把兒子對他的態度弄成這樣的。那些年的偏袒、冷落、縱容王月茹母子對李珩的欺凌,他一筆筆都記在心裡,不是不想還,是已經還不清了。

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並不比哭好看,乾裂的嘴角扯動時,深陷的兩頰擠出幾道更深的溝壑,露出幾顆稀疏的牙齒。他回答說:“感覺還不錯,至少還活著,還活在這個老宅裡,死也能落葉歸根,心裡踏實著呢”。他那聲音沙啞而虛弱,像是從從一具被抽空了力氣的軀殼裡,勉強擠出來的一縷殘風,每一個字都帶著隱隱的顫抖。

李珩輕輕咳了一聲,用自以為平靜的語氣,問他治療效果。他給李建國請了國外頂尖的腫瘤專家團隊,專門從德國飛過來,帶著全套裝置和治療方案,就住在附近一處,配備了先進醫療裝置的私立醫院裡,每天上門來給他做治療。

因為李建國是肝癌晚期,癌細胞擴散得很快,已經沒辦法手術,只能採用目前國際上最先進的放射治療手段——利用技術手段在人體內部製造區域性高溫,再輔助靶向藥物,遏制並逐步消滅癌細胞。但這種治療方法有個很大的弊端:高溫在殺死癌細胞的同時,在一定程度上會損傷大腦,影響記憶力和認知功能。

李建國死活不肯去住院,他說他哪也不去,他怕出了這個門,就不能活著回來了,他要死在他住了大半輩子的那間房子裡。李珩拗不過他,也不想再跟他拗,就只好答應讓他在家治療。

李建國先是點了點頭,肯定的說有一定療效,說這幾次治療後疼痛感輕了不少,晚上能睡著幾個小時了。但他隨即搖了搖頭,苦澀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從乾澀的喉嚨裡摩擦出來,像是砂紙刮過枯木,滿是自嘲和認命:“我知道自己的情況,不過是白白浪費錢罷了,好不了了,也就是苟延殘喘的熬日子而已,能熬幾天算幾天,把身子裡這點兒活氣兒熬完,也就該下去給你媽賠罪了。這是我的報應——我對不起你媽,也對不起你。這些年,我……”

“行了,別說這些。”李珩擺了擺手,出聲打斷了他的話。他的語氣並不重,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但在這種平靜裡,還藏著一種刻意壓制的情緒,那不是冷漠,也不是厭煩和不耐,而是堅定的拒絕!他根本不想聽他說這種話,或者說他不敢聽。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