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語氣比方才更加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自嘲的、已經看透了的篤定:“我會正式以參政會副主席、紀檢總委會常務副主席、安全總部副部長和金融委員會常務理事的身份,負責接待。”
“然後呢?”周振邦問。
“沒有然後。這會是我人生中的高光時刻。之後,我會犯個錯誤,引咎辭職。”李珩說得極平靜。他把手裡那根籤子放下,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又放回去。那雙眼睛看著桌面,卻像在看著某個很遠的地方。
“這對你不公平。”秦雪薇沒忍住。她的聲音有點急,帶著一種替他委屈的、不加掩飾的不滿。
“沒什麼不公平,我求之不得呢。”李珩擺了擺手。他說這話時,語氣坦然得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李珩頓了頓,忽然又補了一句,嘴角浮起一抹帶著痞氣的、讓人猜不透的笑,“嘿嘿,放心。我會趁著這個機會,幹一件讓我大華男人揚眉吐氣的事兒。”
“什麼事?”秦雪薇問。
“把那個——,讓世界上許許多多國家的男人們,都垂涎不已的大洋馬公主騎了!順便狠狠抽一頓那群傲慢洋鬼子的逼臉!你們說,要是星條國那個飛機頭總統知道,我把他最疼愛的女兒睡了,他會不會氣的當場攝護腺炎發作?”李珩說得頗有些“壯士一去不復還”的壯烈。
“死德性!”秦雪薇又沒忍住。她罵了一句,可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出息!”周扒皮也笑罵了一句。他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重新坐回桌邊,拿起一根串兒咬了一口。
“得了,吃飽了沒?沒吃飽再吃點兒。”李珩又開始衝擊另一串烤肉。他把一盤青菜往秦雪薇那邊推了推,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照顧,“嚐嚐這個。雖然沒我做的好吃,但也還算能吃。適合女人吃。”
秦雪薇沒拒絕。她直接坐到他身邊,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菜是涼的,可她嚼著嚼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明顯。
“紀檢總委會主席……”周振邦看著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也帶著幾分只有老友之間才會有的調侃,“要不是你推,我坐不到那個位置。雖然級別沒什麼大變化,可那位置盯著的人多, 標誌著進了核心圈子。當然,小秦……也沒啥希望能去副轉正。”
“哎哎哎!老頭兒,別這麼說,會有人以為我是在拉山頭!”李珩一邊大口吃肉,一邊擺著油乎乎的手,用流油的嘴說。
“呵呵……”周振邦看著他,笑了笑,“你這又是捐錢,又是查案,到最後落個一無所獲,不委屈?”
李珩連看都沒看他,只顧著嚼嘴裡的肉:“不委屈。一點都不委屈。我求之不得呢。就是那老狐狸沒想這麼便宜放過我。他說,保留個參議會副主席的虛職,跟港島和大奧那兩位愛國商人一樣。我明白,這是給留著後門呢。萬一哪天又需要有個愣頭青站出來,他隨時都能給我拴上套,讓我當拉磨的驢。真當我傻?也就是胳膊擰不過大腿,我犟不過他而已。”他說完,又狠狠咬了一口串兒,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你為啥就不想走仕途?”秦雪薇問。她坐在他旁邊,側著頭看他,眼裡帶著幾分不解,也帶著幾分好奇。
“這還不明白?”李珩放下籤子,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看著她,語氣裡帶著那種他特有的、把歪理說得理直氣壯的坦蕩,“你想啊。我要只是個商人,全國首富,我多睡個女人,頂多說我花心、好色。可我要是走仕途,當官兒,多睡個女人,那就叫作風問題,是犯錯誤。我這人不愛江山愛美人。不跟你倆似的,官兒迷。”
“呵呵……人各有志,不勸你了。以後……”周振邦開口,說到一半,卻被李珩打斷了。
“紀檢總委會里,我那幾個人,至少不會跟你對著來。”李珩只說了這麼一句。
“呵呵,我信。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離職前,幫我再物色幾個幹實事兒的。”周振邦笑得也像個老狐狸。
“行。安全總部間偵局十七組裡,有幾個犟種。我想辦法提前給你挖來。”李珩點頭。
“你這麼薅孫德武的人,不怕他哭給你看?”周振邦笑著問。
“不會。周老頭,把格局開啟點兒。實話告訴你,老孫手裡還有人。像李亞楠、魏薇那樣的人。懷揣一腔熱血的英烈後人。我把他的人往上拔,他就能從泥潭裡再拉人上來。”李珩說到這裡,頓了頓。他手裡還捏著一根籤子,籤子上最後一塊肉正滴著油,落在盤子裡,發出極輕的一聲“嗒”。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些,像是從某個很深的地方掏出來的,帶著一種只有真正敬重過什麼的人才會有的鄭重,“那些人……值得我敬佩。”
說完,他又狠狠咬了塊烤肉,嚼得很用力,像是把那些話也一起嚼碎嚥了下去。
三個人邊吃邊聊,說了些閒話。周老頭明顯吃得挺愜意,連吃了兩盤羊肉串,又喝了小半瓶白酒,臉微微泛紅,眼睛卻比方才更亮了。秦雪薇也吃了不少。她平時吃得清淡,可今晚不知道為什麼,那烤青菜和羊肉串她吃得格外香,像是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鬆了,胃口也跟著開了。吃到後來,她甚至主動拿了一串雞翅,咬得滿嘴是油,惹得李珩看了她兩眼,沒說話,只是笑。她被他笑得臉一紅,趕緊低頭拿紙巾擦嘴,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酒足飯飽,分道揚鑣,各回各家。不對,是秦雪薇也被李珩拉回了家。霓凰開車,玉狐坐在副駕,另外兩輛車跟在後面。她坐在後座,靠著車窗,看著窗外京都的夜色從眼前一層層往後滑。御海的水面在遠處泛著光,路邊的香樟和銀杏在路燈下投下長長的影子,一切都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到了新別墅,秦雪薇徑直去臥室洗澡。她太累了,熱水澆在身上的時候,她幾乎站著就要睡著。李珩則出了門,至少一個多小時才回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只聽見大門開合的響動,然後是他進浴室的腳步聲。等她從浴室出來時,他還在浴室裡,水聲嘩嘩的。她裹著浴巾坐在床邊,本想等他出來說幾句話,可等著等著,睏意就上來了。她靠在床頭,迷迷糊糊地就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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