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家庭餐廳帶回的、那不足零點一秒的異常訊號資料,成了六花家地下工作室近期分析工作的核心。這縷微弱、精密的“幽靈”訊號,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第一顆石子,預示著湖面之下潛藏的暗流遠比想象中更加洶湧複雜。
在遮蔽了一切外部干擾、由平衡樞紐提供算力支援的分析環境中,菱川六花和四葉有棲對這段訊號進行了逐幀、逐位元的深度解析。她們試圖從這短暫的資料碎片中,榨取出關於其來源、性質、目的的一切可能資訊。相田愛、劍崎真琴、圓亞久裡和孤門夜則聚集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等待著結果。
螢幕上,那抹藍色的、平直中蘊含著複雜調變的線條被放大、著色、以多種數學變換重構。它的頻率低得異常,處於常規電磁波譜中近乎“寂靜”的邊緣地帶,波長極長,理論上需要極其龐大的天線陣列才能有效收發。而其調變方式更是令人費解——它並非任何已知的數字或模擬調變,而是一種基於多維相位疊加和混沌對映加密的複合結構,精密、高效,帶著一種冰冷的、非人性的數學美感。
“可以肯定,這絕非自然產生,也非當前人類常規技術所能生成。” 六花推了推眼鏡,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更多的分析圖表,“其編碼結構體現出極高的資訊密度和糾錯冗餘,設計思路與‘外擾’單元的資料傳輸模式有部分相似之處,都強調效率和抗干擾,但在具體的數學基底和加密邏輯上存在顯著差異。更像是……同一技術樹下的不同分支,或者,針對不同目的最佳化後的變體。”
“同一技術樹的不同分支?” 相田愛捕捉到這個關鍵詞,“你的意思是,這個訊號可能來自‘外擾’,但並非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種已知單位?”
“或者,來自與‘外擾’同源,但發展路徑或功能側重點不同的另一系統。” 孤門夜補充道,銀灰色的眼眸注視著螢幕上流淌的資料流,“訊號出現的時機和地點也值得玩味。白鳥琴音的裝置當時正對著窗外人流密集的街道。是訊號源恰好經過,還是訊號本身的目標就是人群,或者……人群聚集產生的某種‘場’吸引了它,或者為它提供了某種‘掩護’?”
“有棲,能量特徵分析呢?” 真琴看向眉頭微蹙的四葉有棲。
“很……奇怪。” 有棲指著另一塊螢幕上顯示的能量譜圖,翠綠的眼眸中滿是困惑,“訊號本身攜帶的能量強度極低,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也是它難以被常規手段偵測的原因。但是,在訊號閃現的那一瞬間,我透過調和之力的回溯模擬發現,它似乎並非‘發射’出來的,而更像是……對環境中已經存在的、極其微弱的某種基礎‘背景噪音’,進行了短暫的、高精度的‘調變’和‘賦形’。它更像是一個‘印記’,一個‘指標’,而不是一個主動輻射的能量包。”
“調變背景噪音?指向?” 亞久裡輕聲重複,靈神心讓她對這種描述感到一種本能的不安,“它在指向什麼?或者,在標記什麼?”
“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 六花調出訊號出現時,餐廳窗外街道的全景監控畫面(透過非公開渠道獲取,進行了隱私處理),併疊加了訊號出現的精確時間和空間座標。“訊號源在那一瞬的定位,理論上應該在那家大型電子商品店門口的人群中。但人群是流動的,訊號閃現時間太短,無法精確定位到具體個體。而且,訊號本身沒有攜帶任何可識別的身份資訊或內容資料,它似乎只是一個純粹的……‘信標脈衝’,或者‘握手請求’。”
“一個極其隱蔽的、低功率的、可能透過調變環境背景噪音實現的、用於定位或觸發某種後續機制的訊號。” 相田愛總結道,臉色凝重,“這聽起來不像大規模偵察,更像是一種精準的、有針對性的……‘呼叫’或‘啟用’?”
“可能性很多。” 孤門夜冷靜地分析,“可能是某種處於深度休眠狀態的‘外擾’高階單位,被預設程式或外部指令以這種方式喚醒。可能是某種我們尚未知曉的、隱藏更深的資料節點或中繼站在進行週期性自檢或同步。也可能是……對特定目標(比如我們,或者像白鳥琴音那樣,擁有特殊感知或探測能力的存在)的試探性接觸。甚至,不排除是那個‘未知變數X’的某種特殊聯絡方式,雖然其能量特徵與我們在回聲潭感知到的‘空無’感不同。”
每一種可能性都指向了更深的迷霧和潛在的威脅。如果這是“外擾”的新型隱蔽通訊或啟用手段,那意味著敵人的滲透和行動模式正在升級,變得更加難以察覺。如果與“未知變數X”有關,那這個神秘存在的意圖和行為邏輯就更加難以揣測。
“我們需要找到這個訊號的源頭,或者,至少弄清楚它的目的。” 劍崎真琴的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守株待兔太被動。既然訊號出現在那裡,我們就從那裡開始調查。那家店,那天的人群,以及周邊區域。”
“同意,但不能打草驚蛇。” 相田愛點頭,“訊號只出現了一瞬,說明發射源極其謹慎,或者處於某種受限制的狀態。我們需要一種更隱蔽、更持續的監控方式,同時加強對那片區域及其周邊能量環境和異常事件的關注。另外,白鳥琴音那邊……”
“她依然是個需要關注的變數。” 六花接過話頭,“她的裝置能捕捉到這個訊號,雖然是極偶然情況下的極小機率事件,但這證明了她的研究方向和裝置靈敏度,確實觸及了那個‘邊緣’。我們需要監控她的研究進展,評估其風險。如果她的研究繼續深入,甚至無意中復現或穩定接收到更多類似訊號,可能會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也可能為我們提供更多線索。”
“保持距離,但提供有限的、無害的‘幫助’?” 有棲試探性地問,“比如,在她遇到技術瓶頸時,透過一些安全的、迂迴的方式,引導她的研究方向,或者‘幫助’她過濾掉一些過於危險的訊號?”
“這是一條危險的鋼絲。” 孤門夜指出,“任何引導都可能暴露我們的關注,甚至讓她的研究更接近真相。但完全放任,風險同樣不可控。或許,我們可以採取更間接的方式——監控她的安全,並在必要時,製造一些‘合理的意外’,中斷或干擾她可能觸及危險領域的實驗,同時透過其他渠道,釋放一些經過處理的、無害的‘替代資料’,滿足她的研究需求,將其興趣引導至相對安全的領域。”
這是一個複雜而精細的操作,需要極高的技巧和對分寸的精準把握。但似乎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調查行動兵分兩路。一路由菱川六花和四葉有棲主要負責,利用平衡樞紐和她們所能調動的技術資源,對訊號出現區域(商業街及周邊)進行長期、隱蔽、多維度的監控。包括但不限於:增強型環境能量波動記錄、異常電磁訊號掃描、甚至動用了一些經過偽裝的微型無人機,對重點區域進行定時的、不引人注目的影片記錄和熱成像掃描,試圖捕捉任何可能的異常能量反應、空間扭曲,或者行為模式異常的可疑個體。
另一路,則主要由相田愛和劍崎真琴透過日常活動進行。她們增加了在商業街附近“路過”或“休閒”的頻率,利用變身前後提升的感知力,親身感受那片區域的“氣息”,留意任何可疑的人或事。同時,她們也以“對那個異常訊號很感興趣,想了解更多采集時的背景情況”為由,與白鳥琴音保持著郵件聯絡,交流一些無關緊要的技術細節,並“偶然”分享一些經過篩選的、關於環境能量背景噪聲的公開研究資料,試圖在不引起懷疑的前提下,瞭解她的研究進度和……心理狀態。
孤門夜和圓亞久裡則作為機動和支援力量。孤門夜憑藉“界痕”之力對空間和存在異常的敏感性,定期對包括商業街、學校、甚至大貝山回聲潭在內的多個關鍵地點進行“掃描”,尋找任何不易被常規手段察覺的細微痕跡。亞久裡的靈神心則像最靈敏的雷達,持續感知著城市範圍內大規模、特別是可能針對光之美少女或與“外擾”相關的負面情緒與惡意波動。
日子在一種表面如常、內裡緊繃的節奏中又過去數天。商業街的監控沒有發現第二次類似的異常訊號,也沒有捕捉到任何明顯的能量異常或行為古怪的可疑人物。那片區域彷彿恢復了往日的喧囂與平常,那驚鴻一瞥的“幽靈訊號”彷彿從未出現過。
白鳥琴音的研究似乎也遇到了瓶頸。她在郵件中透露,自那次之後,她的裝置再也沒能捕捉到任何類似的“規律訊號”,採集到的全是各種雜亂無章的環境噪音。她開始懷疑那次是否是儀器偶然的誤觸發,或者受到了未知干擾,情緒顯得有些沮喪。六花和有棲則順勢“安慰”她,並分享了一些關於如何排除常見干擾源、驗證資料有效性的“常規”建議,同時悄悄地在後臺過濾掉了她裝置可能接收到的、任何與“外擾”或未知變數相關的微弱訊號特徵,確保她接觸到的都是“安全”的背景噪音。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開始懷疑那次訊號是否真的只是一次極其偶然的、無法復現的“意外”,甚至可能是白鳥琴音儀器自身故障或受到未知瞬時干擾時,孤門夜那邊,卻有了一個令人不安的發現。
那是在一次例行的、對城市多個能量節點(如大型變電站、通訊基站、地脈交匯點等)進行“界痕”感知掃描時發現的。並非在商業街,而是在城市另一端的、毗鄰工業區的一個老舊社群公園附近。
那是一個傍晚,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橙紅色。孤門夜獨自一人,如同一個普通的、喜歡在僻靜處散步的少女,漫步在公園邊緣的林蔭道上。“界痕”之力如同無形的漣漪,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感知著空間結構的穩定性和“存在”的連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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