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一切如常。公園裡零星有老人散步,孩童嬉戲,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晚風的氣息。空間結構穩定,沒有明顯的撕裂、扭曲或異常能量淤積。
但當她走過公園中心那座已經乾涸、只剩下龜裂泥土的舊噴水池時,“界痕”之力反饋回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形容的“滯澀感”。
那感覺非常輕微,就像手指劃過蒙塵的玻璃,又像清水中混入了一滴幾乎無法察覺的油星。並非空間被撕裂或扭曲,而是那片區域空間的“質感”,或者說“流動性”,出現了一點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不和諧的“凝滯”。這種感覺,與“外擾”侵蝕能量帶來的“解析”與“混亂”感不同,也與“織機協議”秩序之力的“和諧”與“肯定”感迥異,更不同於“未知變數X”那種“空無”與“靜謐”。
它更像是一種……“存在”本身變得“稀薄”了那麼一絲絲,彷彿有什麼東西,曾經在那裡短暫地、極其輕微地“擦過”或“停留”過,留下了一點點難以消散的“痕跡”。這種“痕跡”並非能量殘留,也非物質改變,而是一種更接近概念層面、存在層面上的微妙“偏差”。
若非孤門夜對“界痕”之力的掌握日漸精深,對“存在”與“虛無”的邊界感知越發敏銳,絕無可能捕捉到這絲細微到極致的異常。
她立刻停下腳步,表面上像是在欣賞夕陽,實則將所有感知都集中於那片區域。那絲“凝滯感”時斷時續,飄忽不定,彷彿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之中。她無法確定其來源,也無法判斷其性質,只能模糊地感覺到,這“痕跡”非常“新”,可能形成於最近24小時內,而且……似乎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那“幽靈訊號”類似的、非自然的“規整”感,雖然表現層面完全不同。
她不動聲色地在那片區域停留了更長時間,用“界痕”之力盡可能細緻地掃描、記錄下這絲異常“痕跡”的所有特徵,並與記憶中的“幽靈訊號”資料進行對比。雖然兩者表現形式天差地別——一個是資訊層面的精密調變訊號,一個是空間存在層面的細微凝滯——但孤門夜那超越常理的直覺卻告訴她,這兩者之間,或許存在著某種她尚未理解的內在關聯。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記錄下座標和感知資料後,便如同普通路人一樣離開了公園。
當晚,地下工作室。
“……所以,是一種空間存在層面的‘稀薄化’或‘凝滯’痕跡?” 聽完孤門夜的描述,六花眉頭緊鎖,快速在資料庫中建立新的條目,錄入這種全新的異常型別。“無法用常規能量探測手段捕捉,只有對‘存在’概念本身有極高敏感性的‘界痕’之力才能察覺……這與我們已知的任何力量形式都不同。‘外擾’侵蝕是覆蓋和改寫,‘織機協議’是構建和維持,而這是……‘稀釋’或‘暫留’?”
“而且痕跡很新,與‘幽靈訊號’出現的時間接近。” 有棲對比著兩邊的資料時間戳,“雖然一個在商業街,一個在舊公園,直線距離不近,但都在城市範圍內。這會是巧合嗎?還是說,發出‘幽靈訊號’的那個東西,或者與訊號相關的東西,曾經在那裡‘停留’過,留下了這種空間痕跡?”
“可能性很多。” 真琴分析道,“可能是訊號發射源在移動過程中經過那裡。可能是訊號的目標在那裡。也可能是訊號本身,或者訊號所代表的事物,具備某種我們未知的、能造成空間性質細微改變的特性。”
“我們需要更多資料。” 相田愛看著螢幕上並排顯示的、代表著兩種不同形式異常的資料模型,一種是無形的資訊幽靈,一種是空間的微妙疤痕,“一個點可能是意外,兩個點就可能構成趨勢。夜,你能定期對全城進行這種精度的‘界痕’掃描嗎?重點尋找類似的、新出現的空間凝滯痕跡。”
孤門夜沉默片刻,搖了搖頭:“範圍太大,精度要求太高,持續消耗過大。但可以重點監控已發現的點位,以及城市中能量流轉的關鍵節點、空間結構相對薄弱的區域,還有……人流異常密集或近期發生過特殊事件的地區。” 她頓了頓,“另外,這種痕跡過於細微,消散很快。若非我恰好在那附近掃描,可能再過幾小時就完全無法察覺了。這意味著,即使有類似事件發生,我們也極可能錯過。”
這是一個令人沮喪的現實。敵人的手段(如果這真是敵人的手段)越來越隱蔽,越來越難以捉摸。從實體化的“靜默獵手”,到無形的信標網路,再到轉瞬即逝的幽靈訊號,如今又出現了這種幾乎無法探測的空間痕跡……“外擾”,或者那個神秘的“未知變數X”,其行動模式和技術層級,似乎在不斷挑戰著她們的認知和應對極限。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新的發現,一個新的線索。” 亞久裡輕聲說,試圖驅散空氣中凝重的氣氛,“至少我們知道,除了能量和資訊層面的異常,現在還需要關注空間層面的細微變化。這總比一無所知要好。”
“而且,這也提醒我們,” 相田愛抬起頭,粉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敵人或許隱藏在更深的陰影裡,用著我們尚未理解的方式行動。但只要我們不斷學習,不斷適應,不斷拓展我們感知和理解的邊界,就一定能找到他們,阻止他們。商業街的訊號,舊公園的痕跡……這或許只是開始。通知所有人,提高警惕,擴大感知範圍,不僅限於能量,也要開始留意空間結構、資訊流動,乃至……日常生活中任何難以解釋的、微小的‘不協調’。”
就在這時,六花面前的某個監控終端,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低低的提示音。並非警報,而是一條優先順序較高的自動資訊抓取提示。
六花立刻點開,螢幕上彈出一個新聞網站的頁面快照,時間顯示是幾分鐘前剛剛更新的本地新聞簡訊。標題並不起眼:《舊城區公園夜間發生多起寵物異常躁動事件,原因不明》。內容提到,在毗鄰工業區的幾個老舊社群,包括孤門夜發現異常痕跡的那個公園附近,近兩日晚間,有多位居民報告自家寵物(主要是貓狗)出現不明原因的異常躁動,表現為不安、吠叫、試圖逃離家門、或朝向特定方向(多為公園或空曠地)長時間凝視等。動物行為專家初步排除疾病、天氣等常見因素,具體原因仍在調查中,提醒附近居民夜間注意看管好寵物。
新聞本身很簡短,也並未引起太大關注,在眾多本地資訊中並不起眼。
但工作室內的六個人,看到這條新聞,心頭卻同時一緊。
寵物異常躁動?時間就在最近兩晚?地點恰好包括那個發現了空間凝滯痕跡的舊公園?
動物往往比人類對環境和能量的細微變化更加敏感。尤其是對某些超出常規感知範圍的“存在”或“波動”。
一次訊號,一道痕跡,現在又是寵物的異常行為……
這些分散的、看似無關的點,如同夜空中幾顆孤零零的星辰,雖然微弱,卻隱隱指向同一個尚未被照亮的黑暗區域。
“看來,” 孤門夜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銀灰色的眼眸看向螢幕上的新聞標題,又彷彿穿透了牆壁,望向了城市某處未知的陰影,“我們的‘客人’,或者客人們,似乎並不滿足於僅僅傳送訊號和留下痕跡。他們……或許已經開始嘗試,在這座城市的‘畫布’上,留下更明顯的‘筆觸’了。而我們,必須趕在這幅‘畫’完成之前,看清執筆者的真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