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萬春藉著船身被一個巨大浪頭掀起,所有人都身形不穩、下意識尋找固定物的剎那,腳下看似一個趔趄,向後踉蹌退去,同時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左手捂住了右臂,那裡,不知何時已被飛濺的兵刃或是暗器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迅速染紅了青衫衣袖。
喻萬春甩了甩手,幸虧沒毒。
“保護大人!”旁邊一名忠心的屬官見狀驚駭大叫,試圖上前攙扶。
“不必管我!擋住刺客!”喻萬春厲聲喝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身體卻不由自主地繼續向後倒退,巧妙地避開了屬官伸來的手,退向了右舷欄杆附近,那片因為激烈搏殺而暫時形成的真空地帶。
他的動作自然流暢,完全符合一個文官在遭遇如此血腥襲擊時的驚慌與負傷反應。
而喻萬春的動作也沒有引起正殺得眼紅的殺手們過多注意,在他們看來,這位特使大人已是甕中之鱉,稍後隨手便可料理。
而他們現在想的重點的是如何解決這些禁衛。
喻萬春背靠著冰冷的、溼漉漉的船舷欄杆,劇烈地“喘息”著,臉色在閃電映照下顯得異常蒼白。
他目光飛快地向下瞥了一眼,渾濁翻湧的河水近在咫尺,如同張開的巨口。
就在喻萬春於甲板上“踉蹌”後退,刻意營造負傷假象的同時,在渾濁冰冷的河水中,李永春正經歷著一場與自然之威和內心焦灼的雙重搏鬥。
他已經入了水,憑藉多年漕工對水性的精通,以及楊大特製水靠的些許助力,在如此湍急兇險的滴翠潭中,勉強維持著身形和方位。
他像一條深水中的大魚,大部分時間潛藏在水下一兩米處,僅憑微弱的光感和水流方向判斷自己的位置,每隔一段時間才冒險將口鼻探出水面,貪婪而迅速地吸一口氣,旋即再次下潛,避免被岸上或船上的人發現。
風雨聲、浪濤聲在水下變得沉悶而宏大,彷彿巨獸在耳邊咆哮。
暗流如同無形的手,不斷拉扯著他的身體,試圖將他拽入更深的旋渦。
水下能見度極低,渾濁的河水充斥著泥沙和破碎的水草,視線不過身前數尺。
他全靠對這片水域地形的模糊記憶,以及對官船大致航向和速度的判斷,艱難地向著官船可能經過的區域逆流靠近。
每一次探出水面換氣,他都急切地望向那艘在風雨中搖曳的巨大黑影。
甲板上的廝殺聲隱約可聞,刀劍碰撞的銳響、垂死的慘嚎,夾雜在風雨中,令人心悸。
他看到黑影幢幢,看到不斷有人從船上跌落,在洶湧的河水中瞬間消失。
他的心緊緊揪著,既擔心喻萬春的安危,也擔憂自己能否在如此混亂的局面下準確找到並接應到目標。
“喻……先生……你可千萬要堅持住……”李永春在心中默唸,再次奮力划水,躲過一股從側方捲來的強勁暗流。
就在這時!
“咔嚓!”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壯閃電,如同銀龍般撕裂了整個昏暗的天幕,將天地間照得一片慘白!
這短暫而強烈的光芒,不僅清晰地映出了官船上每一個搏殺的身影,也穿透了渾濁的河水錶層,讓水下一定範圍內的景物變得清晰可見!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李永春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
就在官船右舷後方,靠近欄杆的位置,那一道熟悉的青衫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