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萬春離開淮州後的幾日,城內的輿論並未平息,反而因他的“黯然離去”而讓那些抨擊者們更加得意洋洋,彷彿打了一場大勝仗。
“贅婿”二字,幾乎成了喻萬春洗刷不掉的汙名,連帶著他那本曾風靡一時的《文清小集》,也被許多“衛道士”們棄如敝履,甚至有人公然將其焚燬,以示劃清界限。
淮州漕運幕後的商賈官員對此樂見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瀾。
他們穩坐做釣魚臺,心頭那口因被一個“贅婿”當眾質疑而憋悶的惡氣,總算舒暢了許多。
有人篤定,經此一役,喻萬春此生再也難有出頭之日,其詩名與言論,都將隨著其不堪的身份而徹底湮滅。
然而,就在這看似塵埃落定、輿論一面倒的時刻,一場誰也沒有預料到的驚天逆轉,以最正式、最權威的方式,驟然降臨!
這一日,淮州府衙內外一如往常,只是天色依舊有些陰沉。
周文淵正在書房批閱公文,忽聞前堂傳來一陣異常急促混亂的腳步聲和隱隱的喧譁聲,還不等他皺眉詢問,書房門便被猛地推開,他的心腹師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連禮數都顧不上了,尖聲道。
“大、大人!不好了!不……是聖、聖旨!京裡又來天使了!!直奔、直奔府衙來了!”
“什麼?”周文淵手中的硃筆“啪”地一聲掉落在公文上,染紅了一大片。
他猛地站起身,心臟驟然縮緊。
聖旨?
在這個當口?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來不及細想,慌忙整理衣冠,快步衝出書房,來到府衙正堂。
只見府衙內的大小官吏早已慌亂地跪了一地,堂外旌旗招展,一隊盔明甲亮、神情肅穆的宮廷禁衛拱衛著一位手捧明黃絹帛、面色冷峻的中年太監,正是司禮監隨堂太監,地位遠比之前的孫長海、董憲要高得多!
那太監眼神掃過跪伏在地、渾身微顫的周文淵,並無多餘寒暄,直接展開聖旨,用那特有的尖亮而又威嚴的嗓音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朕聞才之大小,各有所施,豈因門第微末而掩其華?昔有賢者起於畎畝,良臣出於布衣,皆為國用,豈獨今無?”
“茲有嶺南士子喻萬春,雖身出寒微,然天資穎悟,詩才清越,著《文清小集》,聞於朕聽。更兼心繫黎庶,洞察時弊,於淮州文會直言漕運之積痾,所陳‘稽查’、‘賞罰’、‘恤役’三策,頗具見識,非空談誤國之輩可比。”
讀到此處,周文淵及堂下眾官已是心頭巨震,冷汗涔涔!
皇帝不僅知道喻萬春,知道《文清小集》,竟然連他在淮州文會上具體說了什麼都一清二楚!
而且聽這語氣,竟是……讚賞?!
那太監的聲音繼續響起,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眾人的心上:
“近聞坊間多有議論,以其曾入贅南城溫氏而輕薄詆譭,甚囂塵上。此等言論,迂腐至極!贅婿之身,乃律法所容,豈容妄加貶斥?昔司馬相如尚卓氏,亦不失其辭賦之宗地位。才學品行,豈與婚姻形式直接鉤連?”
“朕膺天命,統御萬方,求賢若渴,唯才是舉!但有其才,能利於國、惠於民,無論其出身如何,朕皆虛位以待!喻萬春之才,朕已知之。其贅婿身份,朕,亦知之!然,此不足掩其才,更不足成為小人攻訐之藉口!”
“著爾淮州上下官吏士民,鹹使聞知:喻萬春乃朕所關注之才,其才學朕所嘉許,其建言朕所考量。此後若再有以出身門戶為由,妄加非議、構陷排擠者,即以藐視朕躬、阻礙賢路論處!欽~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