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廢倉外,風捲著黃土掠過剛出嫩芽的野草的田埂。還帶著槐花的芬芳!
方才四散逃竄的黑衣打手,沒人敢多做停留,沿著土路分頭疾奔,最終在兩裡外的岔路口匯合。
一行人丟棄了帶血的棍棒,抹去身上塵土,換上藏在外衣兜裡的藍色工裝袖套,匆匆跨上二八加重腳踏車,車架鐵鈴叮鈴脆響,劃破城郊寂靜夜色,朝著城內方向疾馳而去。
京都城郊,入夜後無路燈照明,只有遠處村落零星的煤油燈燈火,影影綽綽落在顛簸土路上。
車輪碾過碎石,帶出接連不斷的磕碰聲,一行人全程緘默,無人敢交談,只剩粗重的喘息與車輪滾動的悶響。
半個時辰後,幾輛腳踏車悄無聲息駛入機關家屬院後側的僻靜小巷,穩穩停在一棟青磚平頂小樓牆外。
這裡是張玉青常年坐鎮的隱秘據點,不掛任何公職牌匾,無任何人值守登記,看似普通幹部私宅,實則是他深耕數年、打理暗線、排程清場人手的核心大本營。
院內種著兩株老梧桐,牆角堆著整齊的蜂窩煤,窗臺上擺著印著單位字樣的搪瓷茶缸,處處是尋常居家模樣,任誰都想不到,這裡會是藏汙納垢的地方。
二樓書房燈火通明,窗紙糊得嚴實,不透半分光亮外洩。
張玉青端坐於老舊木辦公桌前,身著熨帖平整的幹部中山裝,指尖夾著一支星火明滅的香菸。
桌面攤著泛黃的人事臺賬、涉密就醫登記薄,一旁立著鐵皮檔案櫃,櫃身貼著褪色的紅色保密封條,空氣中混著菸草、舊紙張與煤爐炭火的溫熱氣息。
他眉眼溫和,面色儒雅,是外人眼中勤懇穩重、資歷深厚的老幹部模樣,唯有眼底深處,藏著經年不散的陰鷙與冷狠。
聽到樓下輕叩院門的三短一長暗號聲響,他指尖輕輕摁滅香菸,動作不疾不徐,沉穩得不見半分波瀾。
“進。”
聲音低沉平淡,聽不出喜怒。
彪形大漢帶頭躬身入內,滿身塵土、額角帶傷,進門便單膝垂首,姿態恭謹又惶恐,不敢抬頭直視上方之人。
“張……,任務失利。”
張玉青抬眸,目光淡淡掃過眾人狼狽模樣,語氣依舊平緩,無半分暴戾,卻自帶壓迫人心的威壓:“說原委。”
大漢不敢隱瞞,將廢倉圍殺始末盡數道出:眾人合圍壓制王秘書、即將得手之際肖灡現身、一己之力擊潰全隊、屋頂暗哨開槍偷襲、最終全員棄戰撤離、兩人安然留在廢倉,一字一句,清晰詳實。
當聽到“肖灡”三個字時,張玉青眼底的溫和驟然褪去,一絲極冷的鋒芒悄然掠過,快得讓人無從捕捉。
“肖灡親自下場?”他輕聲重複一句,語氣平淡,卻暗藏驚雷。
“是!我們已經交過手,確是肖灡!”
大漢沉聲應答,心底愈發惶恐,“他看似退讓封卷、消極避局,實則身手依舊凌厲,心智深不可測,我等絕非對手。”
屋內瞬間陷入死寂,唯有牆角煤爐偶爾竄起一絲細微火苗,噼啪輕響。
良久,張玉青緩緩起身,踱步至窗邊,抬手輕輕掀開一角窗紙,望向漆黑的夜空。
他此前判定,肖灡已被頂層大勢與苟家脅迫壓垮,心灰意冷、封卷退讓,已然不足為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