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平沙鎮住了一夜,次日清晨便繼續上路了。離開平沙後,她沿著一條向西的官道走了整整三日。這三日間,天氣一直很好,秋日陽光溫暖而和煦,風裡帶著成熟果實的甜香和乾燥泥土的氣息。沿途經過了幾座小鎮和村莊,有些她停下來歇了歇腳,喝碗茶,吃些東西,有些只是路過,並未停留。
第三日下午,她來到了一座名叫杏花塢的鎮子。鎮子不大,但依山傍水,景色秀麗。鎮口種著幾十株老杏樹,雖然此刻並非花期,但那些光禿禿的枝椏在秋日的陽光下,也別有一番疏朗的美感。她在鎮口那幾株老杏樹下站了片刻,然後走進鎮中,找了一家臨街的小茶館,要了一壺熱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地喝著。
她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這條安靜的街道上偶爾走過的行人,以及遠處那座被秋日陽光染成金黃色的山坡,沉默了很久。她喝完那壺茶,付了錢,走出茶館,在鎮中慢慢地逛了一圈,然後在一家門前種著一叢茂盛菊花的客棧前停下腳步,要了一間房,住了下來。她在客棧安頓下來。房間不大,但窗明几淨,暮色透過窗欞在窗前的地板上投下柔和的暗影。她沒有點燈,在窗邊的竹椅上坐下,將那枚木鶴印章取出來,託在掌心中,在漸濃的暮色中端詳著。印章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那隻展翅欲飛的鶴,在朦朧的光影中彷彿微微顫動。她用拇指輕輕撫過鶴翼的紋路,感受著木質溫潤的觸感,然後將印章握在掌心,貼在胸口的位置,閉上了眼睛。
她沉默地坐了很久。窗外,暮色漸深,小鎮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在夜色中如同一顆顆溫暖的星辰。她睜開眼睛,將印章收好,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拂面而來,帶著秋日特有的涼意,以及這座小鎮在夜色中安詳的呼吸聲。她望著窗外那片綴滿繁星的夜空,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地,關上了窗戶。
她沒有點燈,在黑暗中躺到床上,將那枚木鶴印章握在掌心,貼在胸口的位置,閉上了眼睛。那一夜,她睡得比往常都要沉。沒有夢,也沒有中途醒來。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晨光已經透過窗欞的縫隙,在床前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金色條紋。她起身洗漱,收拾好行囊,將那枚木鶴印章仔細收好,貼著心口的位置,然後推開房門,走下了樓梯。她在客棧樓下用過了早飯,向掌櫃的打聽了一番前方的路況,得知由此往西,約莫兩日路程,有一座叫“落星灘”的渡口,據說那裡是通往西域商道的必經之路之一。她謝過掌櫃,背起行囊,走出了客棧。
清晨的杏花塢,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之中。街道上行人不多,幾家早起的店鋪正在卸下門板,準備開始一天的營生。她沿著青石板街,走到鎮口那幾株老杏樹下,在晨光中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沿著一條通往鎮外的土路,繼續向西走去。晨光將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她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穩。腰間那枚青玉平安扣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走了一陣,晨光漸漸明亮,將路邊的田野和樹林染上一層柔和的金色。她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穩。前方,落星灘的方向,在那片秋日澄澈的天空下,正靜靜地等待著她的到來。她在晨光中繼續前行,沿著那條向西的官道走了整整大半日。午後的陽光穿過稀疏的雲層,在田野上投下流動的光影。風裡帶著乾燥的泥土和稻草的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從遠處飄來的桂花香氣。她在路邊一座小小的、幾乎要被荒草淹沒的土地廟前停下腳步,在廟前的石階上坐了下來,解下水囊喝了幾口水,又取出那枚木鶴印章,在午後的陽光中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好印章,站起身,繼續趕路。
傍晚時分,她來到了一座名叫“楓樹浦”的小村子。村子比之前的杏花塢還要小,只有十來戶人家,錯落地散佈在一道緩緩起伏的坡地上。村口種著幾棵老楓樹,此刻正是紅葉季節,滿樹火紅的葉子在夕陽的映照下如同一團團燃燒的火焰,將整座小村籠罩在一片溫暖而絢爛的光輝之中。她在村口那幾棵老楓樹下站了片刻,望著這片在暮色中靜靜燃燒的紅色,沉默了片刻,然後走進了村子。
她在村中唯一一家兼賣茶水飯食的農戶家中吃了一碗簡單的雞蛋麵,又借宿了一晚。次日清晨,她在雞鳴聲中醒來,告別了那戶淳樸的農家,繼續沿著官道向西走去。晨光將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她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穩。前方,落星灘的方向,在那片秋日澄澈的天空下,正越來越近。她在午後的陽光中繼續前行,走過了幾片收割後的稻田和幾座稀疏的樹林。路邊的野菊花開得正盛,金黃色的花朵在秋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她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穩,沿途經過了幾座小小的村莊,有些她停下來喝了口水,有些只是路過,並未停留。
當夕陽開始西沉,將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渾然的金紅色時,她在一座小小的、幾乎要被荒草淹沒的渡口前停下了腳步。渡口邊豎著一塊已經有些風化剝蝕的木牌,上面隱約可以辨認出三個字——落星灘。渡口比她想象中要小得多,只有一條舊木船系在岸邊的木樁上,船頭坐著一個戴草帽的老人,正低著頭,用一把小刀專心地削著一根木頭,彷彿在雕刻什麼。
她在渡口前停下腳步,望著那條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光澤的寬闊江面,以及江對岸那片在暮色中漸漸模糊的土地,沉默了片刻。那戴草帽的老人彷彿感應到了她的到來,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被陽光和風霜刻滿了皺紋的臉。他看著凌清墨,又看了看她來時的路,然後緩緩地,開口說了一句,聲音沙啞而平穩:“姑娘,是要過江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