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著溪邊那條鋪滿紅葉的路,走出了楓林渡。午後的陽光穿過稀疏的雲層,在田野上投下流動的光影。風吹過,將路邊楓樹上殘餘的紅葉吹落幾片,打著旋兒落在她的肩頭和腳邊。她沒有拂去肩上的落葉,只是繼續走著,步伐平穩,呼吸均勻。
她走了一個下午,在夕陽將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渾然的金紅色時,來到了一座小小的、幾乎要被荒草淹沒的渡口。渡口邊泊著一條舊木船,船頭坐著一個戴斗笠的船伕,正低著頭,用一把小刀專心地削著一根木頭,彷佛在雕刻什麼。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斗笠下露出一張年輕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他看著凌清墨,又看了看她來時的路,然後咧嘴一笑,露出一顆小虎牙:「姐姐,你是要過河嗎?」
凌清墨站在渡口邊,望著那條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光澤的河面,以及河對岸那片在暮色中漸漸模糊的土地,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過。」
那年輕的船伕放下手中的木頭和小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解開系在木樁上的纜繩,熟練地撐起竹篙。凌清墨踏上那條舊木船,在船舷邊坐下。船身輕輕晃動了幾下,然後平穩地駛離了岸邊,向著河對岸,緩緩駛去。河水在船底輕輕拍打,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如同一首古老的、無言的歌謠。夕陽將整條河染成一片流動的熔金,將船上兩人的影子在河面上拉得很長很長。
她坐在船頭,望著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河岸,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緩緩地,開口哼起了那首漁歌的旋律。她的聲音很輕,在寬闊的河面上,被風一吹,便散開了,彷佛溶入了那片流動的金紅色波光,溶入了這條承載了無數過客的古老河流,溶入了這個秋日黃昏的、安靜而遼闊的光影之中。
那年輕的船伕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撐著篙,聽著那旋律在河面上飄蕩。直到她哼完最後一句,他才緩緩地,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中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平靜的滄桑:「這首歌,我奶奶以前也會唱。她說,這是她年輕時候,一個人教她的。」
凌清墨坐在船頭,沒有回頭。她望著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河岸,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應了一聲:「嗯。那個人,我也認識。渡船靠岸時,夕陽已沉入地平線,只在天際留下一抹淡紫色的餘暉。凌清墨跳上碼頭,向那年輕的船伕道了聲謝。他收起竹篙,咧嘴一笑,露出一顆小虎牙,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便撐著船緩緩離岸,返回對岸去了。暮色中,那條舊木船的輪廓漸漸模糊,最終融入了河面上泛起的薄薄夜霧之中。
凌清墨站在碼頭上,望著那條船消失在夜色中,然後轉過身,沿著一條在暮色中隱約可見的土路,向前走去。她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順著路往前走,走過一片收割後的稻田,走過一座小小的、已經廢棄的磨坊,走過一棵在晚風中沙沙作響的老槐樹。夜色漸深,星子在天空中一顆接一顆地亮起,為她照亮了前行的路。
她走了一陣,前方出現了一座小小的土地廟。廟宇顯然已經廢棄多年,屋頂塌了一半,牆壁也已經斑駁剝落,但廟前的石階還算完整。她在石階上坐了下來,解下水囊喝了幾口水,又取出那枚柳葉玉佩,在星光下端詳了片刻。玉佩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墨綠色光澤,那些細密的紋路在星光下彷彿微微流動,如同一條條沉睡的溪流,在夜色中緩緩甦醒。
她將玉佩收好,靠著廟門口的石柱,望著那片綴滿繁星的夜空,沉默了很久。夜風拂過,帶來遠處田野中稻草和泥土的氣息,以及秋夜特有的、清冽而寧靜的涼意。她閉上眼睛,聽著風聲,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聽著自己的呼吸,在這片安靜的夜色中,慢慢地,沉入了一片澄澈而平靜的狀態。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座廢棄的土地廟前坐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更久。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頭頂的星空已經微微偏移,夜色也更加深沉。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沾的塵土,背起行囊,繼續沿著那條土路,向前走去。星光灑在她的肩頭,為她照亮了前行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