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是個補鞋匠,放下工具箱,在亭邊坐下,拿起一隻破靴子修補。他一邊縫一邊哼起了小調,調子不成章法,卻是最近街頭傳唱的《鳳冠賦》。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做自己的事。種菜的推車過去,賣糖葫蘆的小販吆喝起來,兩個學童蹲在路邊寫字,一筆一劃臨摹那八個大字。
沒有人圍著亭子,也沒有人刻意迴避。他們只是生活著,像這場動亂從未發生,又像一切早已被銘記。
慕清綰伸手摸了摸腰間布囊。鳳冠碎片依舊安靜。她知道它還在,也知道它為何沉默。它不再是唯一的力量來源,也不是唯一的答案。真正的火種不在金屬之中,而在這些人抬頭看天的眼神里。
謝明昭看了她一眼。她點頭,他也點頭。
他們走出亭子,並肩往城門走去。腳步不快,也不慢。路上有人認出他們,也只是點頭示意,或輕喚一聲“娘娘”“陛下”,便繼續忙手中的活計。
進了城,街巷漸寬。一輛空車停在巷口,車上殘留昨夜雨水的痕跡。茶樓招牌微微晃動,門板緊閉,不知裡面是否還有人在。
他們走過海棠花開的小院外。樹影斑駁,花瓣隨風飄落。院牆低矮,裡面灶火正旺,飯香隱約可聞。
他們沒有停留。
繼續前行,拐過街角,踏上通往皇宮的主道。道路平整,青石鋪地。宮門已在望,禁軍列立,鎧甲明亮。
但他們沒有進宮。
慕清綰忽然停下腳步。
謝明昭也停了。
“不去嗎?”他問。
“今天不了。”她說。
他沒再問,只點頭。
兩人轉身,沿著另一條小路走去。這條路通向城西,盡頭是一片民居。他們走得慢,經過一家藥鋪時,掌櫃正往外擺藥材。看見他們,只笑了笑,揮手打了招呼。
再往前是座橋。橋上有對夫婦拉著牛車過河,車輪壓著木板,發出咯吱聲。他們讓到一旁,等車過去。
河水清澈,映出天空與人影。慕清綰低頭看了一眼。水中的她髮絲散亂,臉上有風塵,眼神卻很靜。
她抬頭,看向謝明昭。他也正看著她。
“我們回家。”他說。
她點頭。
兩人繼續走。太陽昇高,照在背上。風吹過來,帶著炊煙與花香。
拐過最後一道彎,江南小院的門出現在眼前。門沒鎖,虛掩著。院內傳來掃地的聲音,沙沙作響。
慕清綰伸手推門。
門軸轉動,發出輕微的響聲。
院子裡,掃帚停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