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下來打算去哪兒?”她問秋棠。
“回原位潛伏。沈婕妤身邊缺個貼身宮女,奴婢已有安排。”
“小心行事。”慕清綰凝視著她,“別暴露身份,更別讓人發現你來過這兒。”
秋棠頷首,正欲退走,忽又停步:“娘娘……您真的要見陛下嗎?”
慕清綰一頓。
此前她佯裝甦醒,咳著血說要見陛下,不過是拖延時間的藉口。可現在,她有了籌碼。
“我要見他。”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但不是現在。等沈婕妤‘滑胎’那天,我會主動求見。到那時,我會讓他親眼看看,他的龍胎是怎麼‘死’的。”
秋棠沒再說話,只深深看了她一眼,翻身躍上房梁,身影消失在屋脊之間。
屋內重歸寂靜。
慕清綰獨坐燈下,手指摩挲著髮簪中的鳳冠碎片。熱度已退,但那種血脈相連的感應仍在。她知道,這東西不只是遺物,它是鑰匙,是武器,更是她與這場陰謀之間最直接的紐帶。
窗外雪勢漸歇,天邊透出青灰。
她沒有躺下,也沒有閉眼。
她坐在那裡,袖中藏著香囊,鬢邊貼著碎片,目光落在那杯未動的毒酒上。
酒面依舊平靜。
可她知道,只要她願意,隨時能讓這潭死水掀起滔天巨浪。
她緩緩抬起手,將髮簪拔下半寸,露出藏於中空柄內的另一截細鐵——那是父親留給她的御史印章殘芯,僅拇指長短,卻刻著“執義”二字。
當年父親被貶前夜,將它塞進她手中,只說了一句:“若有一日天下顛倒,持此物者,當知何為真相。”
她把它重新插回髮間,動作平穩。
然後伸手,將那杯毒酒端起。
酒液微晃,映出她左眼角下方那顆淺淡淚痣。前世被蠱術掩蓋,如今清晰可見,像一道甦醒的印記。
她走到牆角,掀開一塊鬆動的地磚,將酒倒入下方暗格。那裡已有半寸積水,混入毒酒後泛起細微泡沫,隨即歸於沉寂。
這是冷宮排水暗渠的入口之一,通向宮牆外河溝。毒酒不會留下痕跡,也不會害及他人。
做完這一切,她回到桌前,吹熄殘燈。
黑暗籠罩下來。
但她沒有動。
她坐在那裡,聽著遠處更鼓聲緩緩敲過五更。
黎明將至。
她的棋局,剛剛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