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綰點頭。這不是偶然路過,是例行巡查。有人定期進出此地,且身份極高,無需遮掩痕跡。
再往前,右側甬道壁面突然出現刻痕。她湊近,火摺子一亮即滅,只夠看清圖案輪廓——一隻展翅鸞鳥環繞“玥”字,線條凌厲,透著殺意。下方蝕刻扭曲蟲形紋路,分節蠕動,尾端帶鉤,與沈婕妤香囊內襯上的蠱引紋一模一樣。
她伸手摩挲刻痕,指腹刮過“玥”字末筆。那一劃收尾微挑,和姐姐繡品上的“沅”字收針角度幾乎相同。
不是巧合。
這是標記,也是盟約。長公主謝明玥與此地主人曾在此會面,共謀大計。而鎮國公府不僅知情,更參與其中,甚至可能提供人力與通道維護。
“他們不止勾結。”她聲音壓得極低,“他們在共建一條通往權力核心的暗路。”
秋棠沒說話,只盯著那蠱蟲紋,眼神發沉。
慕清綰從靴筒抽出短匕,刀尖輕撬石縫,刮下一小塊帶有紋路的石屑,收入袖袋。證據不能帶走太多,但足夠讓懂的人看出端倪。
前方滴水聲漸密,卻不見積水。她抬手止步,耳聽八方。空氣流動方向變了,有微風從岔路深處拂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藥香——像是安神散混著屍蠟的氣息。
她握緊匕首,緩步探去。
五步後,左側石壁現出一道窄門,虛掩著。她推門,門軸無聲,似常有人開啟。屋內不大,擺著一張石案,案上殘留香灰,還有半截燃盡的紅燭。燭淚凝成血滴狀,堆疊在燭臺邊緣。
她靠近,發現燭臺底部刻著極小的符號——殘月紋,與影閣信物一致。
玄水閣、影閣、鎮國公府……三方勢力竟在此交匯。
她正欲細看,遠處甬道忽然傳來腳步迴音,由遠及近,節奏整齊,是訓練有素的隊伍。
“有人來了。”秋棠急道。
“原路返回。”
她們疾步退回井道,攀繩而上。慕清綰最後出井,翻身落地時,東方天際已泛青灰,晨霧未散。
她回頭望井口,從袖中撕下一小片染血的布條——昨夜試毒時留下的痕跡——系在井內橫木之上。若有下次,這便是標記;若有人追蹤,也能反向設伏。
二人脫去宮女衣衫,埋入樹根下,覆土踩實。換回原裝時,慕清綰忽覺腕間一燙——鳳冠碎片驟然升溫,幾乎灼膚。
她掀袖檢視,碎片表面浮出細密裂紋,像是承受了某種壓迫。她心頭一緊,知道這是過度催動血脈之力的徵兆,不能再用了。
回到冷宮佛堂,秋棠立即燒燬殘留衣物,灰燼倒入茶渣一同潑掉。慕清綰則坐於案前,攤開地圖,將石屑置於燈下。
燈火映照,那蠱紋石屑泛出幽綠光澤,像是活物仍在呼吸。
她盯著地圖上枯井旁的紅點,久久未動。
原來姐姐走過的路,不是逃亡路線,而是偵查路徑。每一個標記,每一處停留,都是線索的錨點。
她拿起硃筆,在紅點之外,添了一個新記號——指向鎮國公府方向。
筆尖落下時,窗外銀鈴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