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綰指尖一顫,腕間碎片餘溫未退,裂紋深處似有血絲滲出。她不動聲色地將左手浸入案旁銅盆,冷水激得脈門一縮,痛意卻清醒了神志。窗外銀鈴輕響兩下——秋棠布的機關,無人靠近。
她從髮簪夾層抽出一片薄紙,蠟封已剝落,只餘殘月紋烙印在角上。昨夜自沈府密道石案下揭下的這頁密信,表面無字,卻壓著一股陰寒之氣,連鳳冠碎片都避其鋒芒。
“白芷。”她低喚。
簾外腳步無聲而入,青衣醫女指尖微涼,搭上那紙片邊緣。“南疆蠱文,藏字於符。”她抬眼,“你要看真話,就得讓我見血。”
慕清綰點頭。
白芷咬破指尖,血珠滴落眉心,梅花刺青驟然泛起暗紅光澤。她閉目,唇間吐出幾句古咒,音節如蛇遊石縫,帶著腐土與藥香交織的氣息。再睜眼時,瞳色深得近乎墨黑。
她將密信平鋪燈下,燭火一跳,紙上幽綠小字緩緩浮現,如蟲爬行:
“沈氏假孕,引廢后怒而行兇,坐實其殘害龍胎之罪。屆時廢后賜死,立三皇子為儲,天下歸玥。”
字跡未盡,慕清綰腕間碎片猛地一震,幾乎脫手。她死死攥住,掌心被稜角割破,血順著裂紋滲入金屬縫隙。那震動不是警告,是共鳴——信中“執棋者血”四字浮現瞬間,鳳冠碎片竟自行灼燙起來,彷彿被點名的獵物。
白芷聲音微啞:“這不是要你死,是要你親手殺人。她算準你會去查、會爭、會動怒……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弒嬰’。”
慕清綰冷笑:“借我的手殺她的‘子’,再用我的命祭她的路。”
“一箭雙鵰。”白芷盯著那行字,“可她沒寫錯——你若不出手,她也會讓沈婕妤‘滑胎’時指你為兇。但若你先下手……便是坐實了暴虐妒婦之名,連皇帝都無法保你。”
慕清綰垂眸,看著那行“天下歸玥”。筆鋒凌厲,收尾帶鉤,和她在密道壁上見過的“玥”字如出一轍。長公主謝明玥親筆無疑。墨中摻鐵砂與蠱粉,舌尖一舔便知毒性,她昨夜咬破紙邊試過。
這不是偽造。
這是命令。
是寫給影閣、鎮國公府、玄水閣三方的政變綱領。
她忽然問:“三皇子,當真不知情?”
白芷搖頭:“他生母早亡,自幼養在昭陽宮。長公主以安神散控其心智,每月十五必昏睡一個時辰——正是噬心蠱發作之時。他的夢話,都是她編好的臺詞。”
慕清綰明白了。
廢后暴起殺人,皇帝震怒賜死;朝堂動盪,三皇子繼位,實權歸攝政長公主。一場乾淨利落的權力更迭,連道德汙點都不必由她親自動手。
而自己,不過是祭壇上的刀。
她將密信一角折起,塞入唇間,牙齒咬破紙邊,嚐到最後一點鐵腥味。確認無誤後,指尖一搓,整張紙化作蝶形,收入袖袋夾層。那裡還藏著一塊冷宮舊布,染過試毒的痕跡,正好掩住密信氣息。
“你繼續追查蠱源。”她對白芷道,“尤其是鎮國公府地牢那個囚徒。他的血,能解蛻面蠱。”
白芷皺眉:“你想用活人做餌?”
“不。”慕清綰搖頭,“我要他開口,不是死。”
白芷沉默片刻,點頭離去。簾幕落下時,她袖口一抹紅痕一閃而過——刺青又裂了,為破蠱文幻象所傷。
慕清綰轉頭看向秋棠。
“備一份藥單。”她語速平穩,“黃芪、當歸、茯苓、遠志,加三錢硃砂安神。明日一早,送去太醫院,註明‘冷宮慕氏調理氣血’。”
。是應聲低棠秋








